我背向自己，流泪时毫无愧色
让我们交谈吧。在一个深冬的上午
突如其来的拐角，令一整个夜晚的激情
像潮水般退入伪饰而廉价的家中，
冷清的街道，潜在的令我们手脚冰冷
可见的将树影拉长，匆忙地决定时间的走向
你在粗砺的珍珠壳里哺育着我的喃喃低语
从闭合之初，记忆便不适于把玩时的圆润。
“这种缠绵反复的游戏还有乐趣么”
吐纳的边缘，你与她的锯齿渐渐契合
而在绵长的三年，关于交换灵魂的诺言
徘徊如这条马路上时隐时现的人影，
走动着的矮小灌木衣着暗淡
任由雾气在肩头栖居
它们笼罩着一切，直到目力穷尽之处
——潮湿的羽翼误以为这是个温暖的季节
直到嘈杂的安静被鸟鸣打断，
“亲爱的，抱紧我”，在伪饰而廉价的家中
我们为一次性的安全感付费。
沉溺于美妙的多情
与崇高的自由交织而成的侧影...
“这是个合情合理的错误，
只是在辩驳时略带慌张”，
我们已不必交谈。
我说，那我们离开吧，让我们走出窗户
准备好应付番石榴汁杯底的问题。
被无息的雾气穿透时，
我们依旧是相爱着的两具身体。



雨


没有一场雨是突然落下的
在它们途径的海上，必然有
不为人知的岛屿。你从小就有这么多问题，
无法解决的遗憾，近似于午睡过后
再没人提来藏了好久的水果

存在于回忆中的事物总是消逝得过快
我再数不清乘凉时的那几颗星星，
停电之后，竹椅依旧被摇得吱吱响。
南边的海湾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们将缜密的渔网缓缓沉入海底

我与所有的饭菜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有人淋着细雨跑来，在唱诗时被洗净
紧接着是生锈的客套话，
若有所思的眼神交流与劝酒
生意人交替着展示他们的小聪明
海边人的精细伴随着惯常的忧虑

蕨菜永远学不会打伞，却别无选择。
在朦胧的日光中，我们共享着
雨水与烟火。海雾似乎敞开了
不会有哭声提醒你，一副碗筷的缺失
——像旧屋子里的火苗一样敏感

枯老的丝瓜藤重复清水，便有几声鸟鸣
不经意地跃下，轻轻绕开每一桌宴席。
我并没有发觉这个下雨天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想起那些被积水湮没的尘土
仍不动声色地保留着来时的痕迹

注：“重复清水”，闽南语



桂花树



人事的变迁会使路口显得狭小。
你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急促的凉意也在意料之中，
在那些流动的日子里
温暖的树叶从淹没中消失
季节的更替从未连接起我们的感受。
你妄想刻下一切声音
比如初秋时的虫鸣，
对它们的消遣同样令人担忧。
而有时那些尘埃散落，明亮如星星。

“我们的城市正在慢慢变好。
桂花已经开放。”
人们先是惊喜于它们的芳香
紧接着又厌恶它们的一致
与日复一日的浓郁。
发达的痛觉神经
使我们对整个九月的雨水
充斥着合理的敌意。
但寒冷尚未真正到来。

你是这么的随意，只需要
一切一成不变——而恶意恰到好处。
桂花已经开放。
我们的城市正在慢慢变好。
你闻到第一缕沉香，滞留在
他们的袖口与衣领
并驱使着镜口与热情的目光赶到。
所有的风雨都知道
此类不公，嫩黄的花朵一旦脱落
便将一切意义带走，寻常的老旧灌木
重又开始忍受对美与一致的渴望。
但短暂的热爱同样令人感动

——尽管寒冷尚未真正到来。
初秋上空，少有翻飞的鸟雀
你想，宿舍里的人也有自己
必将经过的楼道，
角落里的盒子发霉
桂花如期开放。
我们的城市正在慢慢变好。




在陈旧物旁



我收拾这些一成不变的东西
以证明自己曾有的习惯，
灰尘本应扑来展示时间
却在边角积如初生的柳絮。
抽屉里一只飞蛾
死去仿佛从未降生。
钥匙还未开启过属于它的门，
却有铁锈听从盲目的引导
替它选择了另一条街道。
那里有不停息的犬吠
静止在繁杂的风暴中
无知的人被席卷入，永无出口的漩涡
一排排的灰房子
——天色褪去如同海流
唯有信箱，翠绿的杉树蒙霜
你若是探头查看，便能嗅到熟悉的霉味
和擦拭不去的指纹
以及那些被遗忘的信，
像是从未写过。




秋日即兴



于是，我们在这里拐弯。
人行道上的垃圾被扫理成堆，
整饬的灌木丛延展至深秋。

昨日我仍见到那簇枯草
在墙角被风悄悄吹动，

寒冷于它更为贴切。
自无忧的夏日起
生命纷纷变幻到眼前的路口。
假意自由的阳光，
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感受不过是灯光下的雕塑。
“让我们的聚焦
只与尘土相处”，永不换色的
是流云般的身体

在路灯亮起之前，
这昏暗的世界属于另一种暮色。




未完成的抒情诗



人们不过是在道路旁生活
在银杏叶渐黄之前，
早熟的果实掉落后
便迅速地腐烂，舞台描绘出
它自身的狭窄与空旷。
这路面的肌理你应当明白
石子无端的随处可见
美依旧令人焦躁不安。
因此你也许得去南方
得去某个小镇住上一日，
那里的松塔还是青绿色
成群地行走在
野鸽子低语的秋天里
梧桐树纤小，而落叶
伴你走过整条林荫道。
黄昏在钟声中被敲响，
有人幻想着山中尚有隐士
在推土机旁洗衣择菜，
虫鸣沿着石板路 
追随被脚步磨损的苔痕，
有人在门牌上写名字
以免被忘记。一旦苦闷
你就要想想那里的海水
人们喜爱它们的神秘
却在重复的潮汐中生活




登古城步骤解析

西侧有块砖石已在历史中松动
杂草在夹缝间，颤栗着忘记声音
城楼，从穹顶行至脚边
一行飞鸟带来远处的流云。
人的足迹随处可见，以证明荒芜之不可能
而秋风的萧瑟又是必需的，
他渴望在阑干旁得到一个国家
为累累野冢做一次古老的祈祷，
但雨靴抵抗不了散漫的晴日
胶质的防御被误认为堕落的幽默。
他渴望古城上的一场风雨，
——他眼中的星辰只在夜间饮火。
温顺的湖泽倚靠在车后座
磷光从窗中洒向那条既定的街道
水写的命运悬浮如砖石。
温润地，从城门中穿过
他只能看到湖水化作车流
藻荇浅浅地写着书简的暗黄，
消失在东方若有若无的炊烟里。
沉默的夕阳从手中滑落
游船张开破碎的帆布，
他听到睫毛低垂的沉吟
而内心的焦虑依旧支撑着目光
——西侧的尘土轻声跃到哪个街角。
黑夜将径直走来，背负起月光的骨骼
有一个梦在饭点烹熟，关于城楼与古湖
那天洗碗时，芹菜叶在漩涡里挣扎
他再次成为客厅中选秀节目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