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的诗歌

宗焕平

许多人五十岁不到就不写了
许多人五十岁已经不在了
而你已经五十多岁，还要重新开始写
五十岁的诗歌要写什么
五十岁的诗歌该怎么写

你半辈子都在写别人，却经常自己难过
这次要写，就写一写自己吧
这次要写，就写一写自己的白发和岁月
先写自己的手，写手的柔弱与坚决
说说这只手，为什么所迫而松开
想起了什么又紧握
顺便交代一下与手连接的两只胳膊
说一说胳膊的劳作与拼搏
再写自己的脚，写脚的坚韧与执着
讲一讲这双脚，为什么一但迈开就不退却
凭什么能踏出一串深脚窝
然后写自己的脸，写脸的沧桑与皱褶
最后写自己的眼，写眼的浑浊与清澈

如果还有余闲，也可以写一写不远处的山
比山更远的东西就不要写了
写了你会疲倦和不安
五十岁的诗歌，世界越写越小了
五十岁的诗歌，越写离自己越近了
把比山更远的空间和视线交给后来者吧
五十岁的诗歌，要写就只写近处的河
写河边的路，你是如何一个人走过来的
写路上的树，曾经栖息过什么样的鸟雀
如果还想写，干脆再写一写河对岸那趟地铁
它每天从你门前呼啸而过
就让它每天替你讲一个
你一路高速奔波的曲折情节
还想写，还可以偶尔写一写那个雨夜
写一写那场大雪
五十岁的诗歌无论怎么写，无论写什么
都再也不能逼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