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

有时候

我总觉得

他们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们把雨雪弄成假的

把死亡、性、美貌甚至灵魂

编排成一套特有的动作

我百无聊赖地拨弄手中的牙签

一次又一次

他们在我走过的地方表演

我总是乐呵呵地

向他们挥手、致意或鼓掌

说实话，就算几百年之后

我也不会忘记他们这些

擅长表演的戏班子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那张床

除了它歪斜的阴影

像风吹倒的一片稻草

我耳朵里总有一些不规则的声音

如风吹过大海，一浪高过一浪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公路上明灿灿的

靠在墙根上的老人

脸上明灿灿的

街上人群越来越密

我还是那么忙碌

天空，一只大鸟

奋力地飞向远方

它北部的羽毛

金灿灿的

一些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一些东西

压得我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我相信

它们也正在

压得另一些人喘不过气

在这世界上

我总是担心

如何平分痛苦和欢乐

就像一队蚂蚁

此刻正背着天空的隐忧

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它们不是摩天楼顶的灰尘

当然也不是天上飘忽的轻云

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似乎什么也不是

但它们总想左右我心灵

通向幸福和自由的方向

我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如果此刻手里有一支箭

我发誓一定会把它们

一箭射下来

开往春天的火车

昨夜，我再一次梦见了她

梦见了那趟开往春天的火车

梦见了车窗里拥挤的人群、浑浊的空气

梦见了陌生的门口，好奇的眼神一闪而过

从世纪末到世纪初的今天甚至未来、很远

火车就不止一次拉走了我们的牵挂和伤感

那些开遍春天的野花和温暖村庄的阳光已经不再属于我们

开往春天的火车变得理性、狂野

穿过山洞、驶过平原、村镇和荒野

它像一匹托走了我们的梦想和思念的马

现在，它再一次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我的梦从此变得复杂、我的足迹从此变得遥远

我的故乡和童年也不得不变得陌生和模糊

我不得不暂时忘记孤独、回忆和感伤

我的梦想一次次被放上那辆开往春天的火车

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在城市一个个神秘的窗户后面

我常常变得沉默和恍惚

今夜，天空已变得宁静，我的梦里还轰响那趟开往春天的火车

城市，一片被遗忘的芦苇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为你描述、叙说

此刻，它还停留在那里，在那一片就将消失的河滩上

附近的高楼带着黑夜的贪婪和天空的悲伤向它逼近

在嘈杂、繁华而疯狂的城市里它像一个美好的意外

那些黑色的鸟，在芦花中穿梭、时高时低、享受幸福的午餐

风在秋天吹过来，带着苇杆的摇晃造成想象中诗意的荒凉

在时光的水声里，它像一枚泛黄的树叶，干净、温馨

一切都将存在又都将消失

我在自己的路上劳累、忙碌和创造

芦苇在它的河滩上生长、繁茂和开花

这一切将成为一些人的遗忘

也将成为另一些人的回忆

又是一年的立春

又是一年的立春

我不能总躺在被窝里

我得去附近的池塘看看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

他总是攥紧锄把

除了偶尔对土地的自言自语

他一声不吭

又是一年的立春

窗外的枣树早已落光了叶子

我抬头看了看远方

周围的山峰似乎突然涌动起来

晚年生活

跟着夏天远去的雷声

在这里盛开着火焰

一只兔子在下午打盹

梦见雪花舞姿翩跹

年老的黑狗表情沉默

晚餐讨厌吃剩下的土豆

天色最终慢慢变黑

遥远的河面上飘着

一个深居者的晚年

错过的人

面孔。重叠。

我有着自己的

失落和不安

退出人群和大街

留在公园长椅上的疑问

如阳光在马路边的迟疑

遗憾是否已经发生？

这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那个

我所错过的人？

道路。空空。

撒娇

撒娇的人是幸福的

她把上午的静谧

当成一次甜点

阳光的乳汁流出来

奶油，泼了一地

这期间，桃花红过一次

王子，误中美人计

伤痛

你的体内

秋天堆积太厚

黑夜，取出黑色骨头

阳光明晃晃的

背景灰色的走廊里

暮霭，无法穿透

正午.寂静

光线集中的水面上

忍受煎熬的金子

躁动不安

树影睡在阴凉里

梦见，雨声潇潇

流年

水流

被风吹向遥远

风声

被雨带回土地

一人独坐山巅

落花自由飘逝

我，梦见一头狮子

我梦见一头狮子

我梦见身体有天空那么大的一头狮子

或者说我梦见的那头狮子的身体占满了整个天空

那金色闪光的狮毛，波涛一样，风起云涌

他们蓬松或披散在我梦见的狮子上

那地上的一只蚂蚁于它何益？

那地上的一只狗、一条小蛇、一个人影儿或一只飞蛾于它何益？

那整日奔波、蠕动的微小的生命于它何益？

我梦见了一头狮子，这个小小的梦见，使我肤浅的快乐变成巨大的忧伤。

小站，或消失的记忆

那些高高的货物堆起的正午

宽阔的木柴场上，阳光狗一样寂寞

铁轨冰冷地延伸，却闪着午后蒸腾的热气

高贵的白桦林停在远处，

头顶蔚蓝的天空，在等一声火车的汽笛

我不是那个，头脑塞满火花的人

也不是那个，手持草叉或步枪散步的人

仿佛夏季又一次的撤退，电脑，恢复了黑幕。

小民日记

如果可能

你就一直睡，一直睡

没有更好的方式

让你把一生的劳累

从身体上卸下来

生活中的你像一只

掉进铁皮桶里的蚂蚁

总有锤子在桶壁上

使劲地敲，使劲地敲

你的日子

像只惊慌而茫然的野兔

没有哪一阵雨能拯救你

你这棵干瘪又枯萎的野草

中午时你打了个哈欠

电视新闻里说

又有一个人

被打劫或跳楼死掉

而四川那边出现了

全所未有的大旱

这让你想起你那

靠担水过日子的姥姥

下午三点你总算清醒

五个未接电话

在你手机上重复过三遍

还有多少抱怨和怒骂等你回答

它们像那些穿脏的衣服越堆越高

为什么苦日子不能像帐本一样

被锁进抽屉或一把火烧掉？

也许世界就是一本漆黑的经书

而小人物的命运

注定是那最为烦琐的部分

想到这里你几近痛哭无声

恨不得再次倒头便睡

而新一个夜晚又一次降临

2006．9．6．初秋之夜为一位劳累的兄弟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