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还很年轻就已开始怀旧。每当回首上世纪炫目的诗歌辉煌,感慨今不如昔,就有人说:“现在不是诗歌的时代!”昨晚读微信,见操弄翻译的儿子也说“不是翻译的时代”,我才吃惊地发现,原来不止诗坛多“白头”(唐·元稹:“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玄宗即开元盛世也),而且几多行业风流不再!我问儿子,此话怎讲?他道,一个根本点:已不是翻译用命的时代。但凡翻译用命的时代,译作为举世所珍,亦必有一流人才呕心沥血为之。我觉得儿子言之在理,“用命”二字下得尤好。所谓“用命”是“纳命来”,不止于“壮士断腕”,更不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他还说,现在已无一流人才弄翻译!
我们说某一时代为“某某”时代,归纳起来不外两条,第一,该行业身系时代之价值倚重,而非可有可无;第二,该行业人才荟萃,频创佳绩。后者是前者自然的逻辑结果。准此,现在应是互联网时代无疑。
都说上世纪80年代是诗歌的时代,诗人成为时代骄子或曰文化英雄。这个时代是怎么来的?是由粉碎“四人帮”开启,从“文化大革命”走来。而“文革”之为一场空前的灾难,其激情、暴力,政治至上,偶像崇拜……浩劫之后必有新生。“文革”结束时,经济已濒崩溃边缘,闭关锁国,民不聊生。这个经济状况很重要(与今日中国股市狂飙、GDP世界第二相比,可谓冰火两重天),它意味着除了“精神”之外,国人几乎别无物质分神和可恋。而民不聊生却无妨,甚且更会加剧人的政治狂热、精神亢奋。那时的媒体是“两报一刊”,文艺是“八个样板戏”,文坛则有“一个半作家”之奇观。那时人口8亿,一亿一部“样板戏”。如果从精神现象学角度分析,物质匮乏的结果是缺少诱惑(因而无往不构成诱惑),精神禁锢的结果是人极其纯良(也因而特别敏感、热切)。二者铸就了该时代人异乎寻常的期待视野和一个无比饥渴的、深度消化的胃。
在那个时代,诗歌创作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业,此所以海子挨批才会备感受挫。著名诗人多多1987年时曾这样谈海子:“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很少有读得懂的东西。还有骆一禾也与他搅和在一起,现在又写什么长诗,与时代背道而驰,诗歌要给他们毁了,这些人也肯定要失败,肯定要让诗歌给毁掉……”
跳出诗歌圈子来看,不难发现,这种价值倚重未尝不是一种价值“畸重”——犹如一句俗话所说:“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残忍的。”那时有多少国计民生问题亟待解决!80年代的诗歌乃一场虚火灿烂地烧,实则是百业凋敝惟余诗(那时叫百废待兴),此所以朦胧诗人获得的稀世荣宠,最终成了挥之不去的“集体眩晕”;海子领起的诗人自杀潮,以及90年代泡沫褪去后,许多诗人锦瑟无端的失落感,都是拜这“畸重”所赐,甚至可以说是它的某种负面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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