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



为什么一直要说爱呢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祖国，可以说不爱吗
可以说我有两个祖国吗
背叛一个忠诚一个
背叛的将永无结尾
忠诚的在沉思过世
在黑暗里也许我有第三个祖国
不说爱不说恨，只是困惑美的永恒
仰望星空看梦想真实
想到那些血肉之躯
他们最后把祖国藏到了哪里
也许是因为，最终没看到我的心脏
一根甘蔗的颜色，是他们内心的畏惧
也许有太多的祖国
都在等着我。祖国
难以让我在一首诗里
完美遇见和看见

我对祖国的祝福，就是那些
歌颂围在颈上，放飞如一只翠鸟
站在坚硬的岩石上
嘴里叼着一条生殖器的小鱼
小鱼在就有永远清澈的水
或者湖泊，有树林和灌溉渠

  2009年1月24日


发2009.3期《鉴湖》

 

 

 

隐秘的语言和敞开的世界
 ——十鼓诗歌阅读札记

 □  朱巧玲

 


      十鼓是一个用诗歌实现理想的诗人，他的诗沉静而内炼，他注重语言的内部空间并试图用简洁的语言建立一个诗性的大厦。阅读十鼓的诗歌令人惊喜，这种惊喜来自于他对汉语言的准确把握和运用，以及他对世界的洞察和悲悯。这是一个通过诗歌深入到生命历程中和生存境遇的诗人，诗歌已经变成一种血液深入到他的脊髓和生命里。 

      十鼓诗歌的源头是敞开的，他秉承着传统，在传统的基础上突破并确立自己的诗歌体系。他的美学倾向是单纯的，有着自己独特的澄明和对世界纯粹的对抗，这是一种诗人的品质。十鼓的诗歌最突出的优点是其诗歌散发着草根性，有着人与物合一的诗歌境界，他的诗歌有着非常广袤的草根基础和生命力。“草，磨亮的匕首/就藏在马的下面。草/从没离开过历史。草/给历史一条血路。草//我野性的祖先，他们从不去想/天衣无缝，只知道草率行事/不在乎自己的鞋印/不知道犯下错误，他们只知道/体内不好的东西，要吐出来//他们起义，与英雄/进行短暂会面，然后依旧两手空空/他们带给世界不羁骚动/也带给世界更多好种//带来更多发生，草/越过荒凉冬季，草/在更高的大地之上，青黄不结/他们召唤深渊下的忧郁/随风一起跑上来/接受尊重，草，溅落下太阳之火/没有人能真正/将他们践踏至死”——《给我一个草的题目》。这首诗歌是我阅读到的十鼓的第一首诗，也让我领略了这个素不相识的诗人非同寻常的诗歌表现能力和诗歌感染力。一个“草”字都可以承受许多种苦难。每一棵草自有它的生存方式和言说方式。草在我们的审美里是美的，是有着无限生命力的，在十鼓的诗歌中它是永不枯萎的。这是诗人强加给我们的审美，十鼓诗歌中的“草”，远远地高出我们的想象，它呈现出辽阔的姿态。我想这首诗歌也是十鼓对抗世界的一种宣言，他把“草”这种最寻常的事物上升到诗意的高度，用来与这泥沙俱下的时代对抗，“草”在这里成了十鼓手中致命的武器。


       海德格尔认为，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永恒的，而是不拘一格的当下显现。（摘自《荷尔德林诗阐释》海德格尔）。十鼓对于存在的体验是基于生存的现实基础上的，他在诗歌中传递着隐秘的生命意识和对世界的忧患意识。而忧患意识是每个具有良知的诗人所必须持有的品质。这种所谓的诗歌上的“忧患”并不需要直接的呐喊和显性的表露，而是一种时隐时现的气流贯穿在诗歌之中。十鼓的诗歌《我看好的地形》就是一首品质优秀的诗歌：“打开旧书，江山像豹子流窜 /停下，就是灿烂的宫殿/在女人的夜晚/被一句话代替，你真美//看的久了，想躺下来/肋骨长成兰草，夜里有人抚摸/我和你轻轻说话/谈到月亮，也谈到/传来刀枪声的那些房间的叫吼/还有异国流泪的歌曲/犹忆白日所见小山的那声鸟鸣/就想要它一圈圈留下//只是我不记得仇恨/只是我不记得仇恨/那声鸟鸣多像寺院”——《我看好的地形》。我一直认为一个优秀的诗人不仅仅是具有才华的，更应该是具备关怀的能力。能够把语言熟练地运用、变形和延伸开去是每个熟悉汉语言的人都具有的能力，而要在此基础上让一首诗歌“活”起来，并带动读者一起进入诗的境界，让一首诗具有生命和关怀，这样的诗歌才堪称是优秀诗歌。“只是我不记得仇恨，那声鸟鸣多像寺院”。尽管这首诗歌在前面部分是充满歧义甚至是动摇的，呈现给我们一派精神上的荒凉，但十鼓的诗歌到最后是洞开的，是守得云开见日出的豁然开朗。 

       我一直坚持诗人的诗歌作品中应该具备辽阔的视野，这也成为我近乎偏执的一种观点。十鼓的诗歌中具有的一些优秀的诗歌元素让我对他的诗歌充满阅读的愉悦和期待，他的诗歌中有一种内心的冲突和灵魂上的紧张感，似乎在探寻一种精神上的源头而一直未能够抵达，从而折射出诗人凌冽的内心世界。《祖国》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在如今口语诗歌和先锋当道的诗歌潮流中，这样坚持以着自己的抒情方式并让诗歌呈现出尖锐和灵魂的自由的诗人已经不多见。这首诗歌造成阅读上的冲击力是显而易见的，正如北岛是靠着强硬的文学精神突破重围，十鼓也试图在诗歌寻找到一种出口，“祖国”这个形而上的词汇已经在诗歌中形成了实体，是一种苦难的代名词，也是诗人渴望精神释放的自由的场所。用“祖国”来盛放血肉之躯，那么我们每个诗人就都可以找到灵魂的避难所。


       质朴和干净是十鼓诗歌的特点，这是一个用诗歌消除内心黑暗的诗人，或者说是一个用诗歌倾听世界的诗人。我们能在诗歌中感受到诗人十鼓的心灵深处的声音。在《耳朵》一诗中，十鼓诗歌中的声音是这样的：“耳朵是蜗牛，需要打破来爬行/这个世界许多声音被掩埋了/只看见那些演讲的嘴/青蛙在双唇间翻弄白色的荷叶//大雪不来，我心里的春天/只在史诗中美和重生/我相信每一个夜晚/月亮经过这里，都会带走/河流一样渴望黎明的少女”——《耳朵》。在诗人心中美是无法抗拒的，是将个体生命置身于天地万物之中然后彰显出内在的生命的意识。诗人以饱满的意象和纯净的事物出现在诗歌中，为我们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属于十鼓自己的诗歌世界。“一如大地的治疗，超越遗忘的治疗。”（——华莱士•史蒂文斯）十鼓的诗歌是如此纯净优美，几乎让我们遗忘了体内的病痛和忧伤。诗歌的治疗作用我个人认为是体现在那些纯粹的诗歌中的，《醒十四行》是他的又一首质地纯粹的好诗：“森林里的男孩，他出现的地方是个湖泊/就会有花开。我一直这样期望/不敢随意打扰古老的宁静，若是真有感动/就让我体内的音乐细胞穿透黑暗//我一直渴望有列火车，在我遇到绝境时/把我拉走，让我看一块块闪过的路标/喟叹生之界限。也许我会蔑视/所以一再想象，我重来世界//给我一支烛火，以及一场称为革命的经历/我情绪低落非别人所为/我是天生的有些担心，担心一只蜘蛛为了爱情//为了爱情，暴躁让他就此死去/可是爱情，我的出生不是为了回到尸体/这些令人心碎的细节，我想让那些狂笑的人大哭”，《醒十四行》。十鼓的诗歌是有预设的深渊的，他的诗并不是一览无遗的，在他的诗歌中同样有着沟壑与峰峦。只是这些沟壑是如此隐秘，如同“一支烛火”只能照亮片刻的黑暗。诗歌作为一种生存的体验必建立在“诗意”的根基和土壤上，并在这片真实的土壤上开出令人颤栗的生命之花，也就是说诗歌是一种内在精神上的超验和凌驾。在这个即将失去诗意的时代背景下，或者说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诗意普遍缺失的背景下，企图追寻一片诗意的“烛火”，用这片微弱的火光对诗歌进行救赎，从而让我们感受到诗人的心灵内涵和担当。但是在这片“火光”中依然能发现这世界对诗人的伤害，因为黑暗是不可回避的，人类自身内部的“黑暗”是可怕的，这决定了"一场称为革命的经历"是从否定性出发，最后通达它的肯定性，透射诗人内心的焦虑感。


      诗人的责任是通过语言拯救这个世界的黑暗并让所有的事物呈现出本质的光芒；让语言承载人类心灵的反思和深度体验，并摒弃和毁灭那些虚伪的面具和事物。作为诗人，十鼓正在趋于完成，或者说他正走在无限接近诗歌的途中。这是一个非常值得阅读和期待的诗人，我相信十鼓一定能叩响那扇神秘的诗歌之门，必定会呈现给我们一个辽阔而澄明的诗歌世界。

 

 
 

原文见：http://blog.sina.com.cn/s/blog_408eb8a40100cp59.html
文中点评诗歌作品：《草》、《我看好的地形》、《耳朵》、《祖国》、《醒十四行》，见博客目录。

 

【朱巧玲简介】网名星语静寂，70后，近年来开始诗歌创作和研究，崇尚自由和无拘的写作方式。著有诗集《透明》,《像月亮一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