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可攀的蝴蝶
□ 十鼓
 
 
 

1
蝴蝶的灵魂，是举起枪的呐喊
我看见春天的美丽时
枪声已响

没有哪一只蝴蝶永远不落
生命最悲伤的，是做一只白蝴蝶
即是飞在黑暗里
也不是匕首
他只是幼小的光明，仓皇穿过我的手

或者他仅仅是一个声音
在荒谷里流着泪寻求奶汁



2
不显露自己，他只是在暗中看着
鲜花的打火盘，每开一朵都是在枪毙



3
在春天的救护中心，蝴蝶就是灯光
照见被风卷起的花朵
嘴角流出鲜血殒命
道路或许不久就被封住
我们都需要跪着凝视
水在收缩，我们一起怀疑
生命的外形



4
只有轻浮的人，才会喜欢睡衣的美
蝴蝶的出现，我无法抑制高尚的愤怒



5
桃花从不多说一句，她是自足的生命
蝴蝶只是为这静谧
引出望风景的房间
剃须刀伸向孤独的黑森林
海的风暴开始



6
灰喜鹊在黑暗里发言
刺杀开始
如果真是这样，蝴蝶已在计划佳话

我住在这里
人们早已不再从泉水里捞着什么
也不再预防残害
我已几年间未遇到蝴蝶
我想问问，那些黑暗的礼帽下
“吾将谁与归”



7
1976年的公社礼堂，因为一个人
所有人都赶来用劲哭
没有窗格只有墙壁
长牙兽逐个咬到他们的脖子
一切似乎都死掉
他们已完全听不见了
他们忘记了一个6岁的孩子
听广播里沉痛的声音，在后面笑
看黑箍上的别针
像摸到蝴蝶的彩纹



8
天天天飞，蝴蝶是一个分离主义者
像一个金币，让花匠献出生命的红色后
只维持了一天的纯洁
就进入凋零的通道



9
肯定有例外的事，瘸了的蝴蝶
侮辱了伟大的母亲
在他眼里，世界长满短命的花
他怨恨春天，在渡过夏天的河流后
灵魂的触须已经枯萎
那么，我还是相信了蝴蝶的眼
文明的界限，枪声炸开战场上的茴香



10
欲是铁轨，要忍受车轮滚压的痛苦
我一再想象手再次握住后滑过
那黑暗中的车厢突然就慢了下来
抚摸玻璃的青春面孔，眼睛像外面闪过的灯光
听不见声音，只有喉头在穿过山洞
偶尔交换姿势的树叶，头向后仰
另一枝遂挺了腰身。手还是掀起柔软的窗帘
夜色俯身时，我亲到了她并想起黄河
那壶口之水起始是鸟
患病的鸟难以自抑羽毛下的句子，流出光亮
并允许深入其中。而最终不穿过
是害怕逾越大的涛声，只好咬咬嘴唇以示忘情



11
仰望天上，最大一只白蝴蝶永无休息？
是谁的魂为宇宙深处的花吸引
一直等待，亿万年是他
难以拨开密集的星云
为来自天外的大气迷惑
宁可相信钻石是放在太空里的老路
等待粉碎。离与聚都是沉静。



12
用心听云朵里的大群蝴蝶，在头上响，穿过去就到达。到底要不要触摸
生命的存在是要强烈阻隔自己？我一直信有水，在许多个球上面等我们饮
像一片剑光，这又让我惧怕，剑光一泻，天一无遮挡
我们会不会失去重量歪斜行走？我曾见过雨滴里，蝴蝶的干尸偏着肩膀自花枝落下
花枝是弯腰的彩虹，我一直在找那只从它身上蹬足飞起的蝴蝶
以至养成暴躁和上吊，还有耻辱的台阶。就这样在寻求洁净中洗浴身体
一小卷一小卷的灰，我惊奇它又带走我几个生卒数字，才去死。



13
你是我的人民
我是相信的
愈远愈是亲近和尊重

我是一只火烈鸟
一到夜晚就要燃烧
就要穿过伤痛的路
我邀你同行
要你做一朵野玫瑰
以你的刺拨我的胀满欲望的肉体

发出叫声的是你
在还没有爱上之前
你学会屈从忍受了我的痛苦
学会想象人类的繁衍激情
你用叫声刻下我的名字
并且下蛊一样控制我的身体
开始呻吟
开始容留我强大的力量
在你心中布下阴影

你的声音魅力十足
而我总是虚张声势
假装已得到你的身体
你说你总是在发出叫声时想哭
想知道我在喷发火焰时痛不痛
我知道那是多么大的悲悯
我想对你说，冲破禁锢吧
维护祖国
不要流泪！



14
喜欢光，先要允许麻木一部分器官
比如耳朵，比如鼻子。法国梧桐光着身子
我们照常意志坚定，看阳光在冬季像扭紧的发条
沉默，然后看那个说出你爱我吗的人
接住一片叶子却又突然苏醒一样
撒开手，使劲呵气，好象刚刚被钉子穿过
耳朵红了，鼻子红了，就差一场大雪
蝴蝶来把污秽带走，光是污秽的过滤器
并不遮蔽时空，叮当的马车以及沿途几滴鲜红
我突然异常向往小镇，空空的街头独自踏雪
按耐住抽筋的小腿，搜寻着和我神往已久的少女
要她看我头顶冒出的烟，她可以点亮这蝴蝶



15
我看见一群汉子
站成一个阵
他们的肌肉露出历史
没有盔甲
也没有黑色的马
更没有面孔
只有眼睛在狠瞪着
躲在后面射箭的人
于是一棵红杉长出
片刻一片红杉林将他们淹没
我再看不见他们
只有风忽忽刮过
我想从他们站过的地方采到野花
和一张嘴讲述
就在我闪念间
两片嘴唇飞走
吻过爱的人心已有归属
不再为房屋和美臀激荡
只为宇宙的这杯葡萄酒
铺上红色的桌布
我坐下就餐时
就可以用心来吸



16
花朵和蝴蝶，我认作是
肉体和灵魂的关系
每次看见自己的肉体
就会感到蝴蝶落在胳膊上
她咬我的强烈地快感
让我渴望
马上看见一道伤口
来证明我不是麻木地
我也可以随风飘扬
并长出蟒蛇一样
让枪最后默认了花纹的气息
接受火的死亡
确定火种
未必都需要灰烬来留下



17
天空是面魔镜
照见所有的山川和走兽
无罪的人在草地漫步
麻木着表情践踏和被踩在脚下
并不会感到尖利的刺穿
有罪的人
天天祈祷
内心的花园常有野人跑过
猛犸的毛发很长
盖住了下半身
不同于人类
总是善于尽情展露



18
那只蝴蝶还在汉字里
高过天空高过
装满歧视的云的箱子
一个人的梦很久不落下
遇不到合适的花朵栖身
现在我正以思想的银枪欲挑落
完成一次战斗高潮
代替梦的实现

我也是勇士
是这个钢铁世界柔软的旗帜
我必须相信
在地球的下面也有黑暗
有人在撕裂在喊着他的痛
白云的野史带来的姓氏
写出就是水墨的蝴蝶
翅膀的伤口不是飞白
是祠堂的画像
我多年一直在点香叩拜
只为点点香火
让我觉得生命的明亮



19
蝴蝶是光的神
小提琴忧伤的演奏
仿佛时空的走廊
唯无尽地爱刮起轻风
白云似趋步的人群
一切匆匆
我也要去飞去找寻
我生命的魂魄
它在眷恋肉身吗
何以竟至我饮泣
仔细端详这些形状
变幻永无尽头
永无穿过光的外面
到达归宿地



20
我也祈求
天空给我一个雷的金苹果
和一条有着黑罐子色彩的河
在沉郁的河底
蝴蝶全都健康地
在游泳
没有门的位置
那么还疑问什么
把雷吃掉
连心脏里的种子一起
把一切都遗忘殆尽
等着被人叫醒
风不停地刮过河面
下面的蝴蝶
听见有人继续在挖土
她们在黑暗里不发一语

        （2009.12.14-23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