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树一样老去

你走过我的身边时我正绿着一点点的枝芽
那一点点的绿还不足以掩饰我寒冬的枯容
我身上那些濒死的枝杆正在感受初春小小的暖流
有人拥抱我的腰技有人抚摸我的伤痕
我的君王是太阳
他照见我干涸的血管知道我僵硬少水的根
不在阳光下欢乐也不在黑夜里狂欢
成群结队的脚步在这个世界里享受着爱情和仇恨
只有一棵树弯曲着与众不同的姿态
我知道她在享乐被遗忘的快感
笑弯了腰

                   往事

没人的时候我一头扎进往事
春天就在手边泛滥成灾
绿成河水绿成江南
绿成万亩良田
而我却错过了最好的年成

                    春天来了                 
                  
我们都是喘息着的动物
哪怕你从事所谓的高科技
其实你依然和猫和狗和鸡和鸭差不多
喘气吃食睡觉梦见**
楼下小卖部的老人说昨夜小区有条狗死了
买东西人说，有什么稀奇的中国人这么多死条狗算什么
我买了瓶醋边走边喝
到家门口时腿脚已酸软
春天真的到了

                    香
杜若晒成干片放入纯棉布兜里
失眠或多梦时你就和她窃窃私语
夜深人静
你的身体在下沉或上升
那时你一定在想诗歌或女人
她们是你失眠的制造者
她们是美丽而有害的物质
她们长期控制你的睡眠和头脑
今夜你要把身体里所有关于她们的词语全都删除
片甲不留
只留这包脆弱的杜若
她会带着绝望的你进入夜的乳房
香甜绵软
死亡一样安宁

                 桃花
桃花是深潭
两面主义  表面妖娆
转眼凋落成泥   背信弃义
短暂的欲望成全了无耻的甜蜜
一树盛开的桃花预示着一树情爱的到来
衣襟上沾满桃花的男人们日夜兼程
他们在桃林的春风里一本正经地  发情或许愿
我也曾经欢欣如他们
现在我守着二十年的桃子在树下昏昏入睡

            隐私
时常觉得房间里某些角落隐藏着什么
比如盆栽的绿萝中有个软体的小爬虫
沙发底下长着霉菌的苹果核
书橱上那些留着我指纹的书
它们窥视着一个人的秘密
潜伏无处不在

它们是我丢弃或遗忘的隐私

      
         天命之年

头顶正中那根白发又出现了
我们在镜子中恶狠狠地对视着
它得意于我的失意
我不服它像拔草那样拔过几回
它却总是在我忘记它之前突然出现
短而顽强
今天我屈服于它
在时间面前我能做的只有认怂
           
            深圳

每天下午小区门口都路过一辆长途大巴
一件件色彩斑斓的行李包兴奋地挤在行李架上
在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行李包们会抵达那个繁华的异乡
我二十岁时也曾想往这个城市
深圳


            更年期    

       
枯枝上硕大而妖娆的玉兰
是春天最初的盛事
她的优美显得故意而夸张
我体内那些杂草虫卵在惊蛰之后
突然摇曳生姿起来
它们成功偷袭了我身体里的养分
于是那个叫更年期的细菌趁虚而入
在每个夜晚或白天
它们轮换出场以不同的方式庆贺我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