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一声鸡鸣催亮村庄

母亲 第一个醒来的女人

一如既往地起身穿衣

翻看日历 打扫厨房

照旧拿起儿子的照片

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用晨光把儿子的微笑照亮

如弓的腰 背起箩筐

在柴草堆里倾听儿子的心跳

装满一满筐思念 烧水 煮饭

在噼里啪啦的灶膛里
母亲的脸红得像清晨太阳

千里之外

正是中秋时节

母亲  一个忙碌的女人

一把一把地将稻穗搂在怀里

一抱一抱地将大豆堆成山丘模样

涔涔的汗珠啪嗒啪嗒地

在秸秆上留下层层汗迹

母亲  我的母亲

一个拽着秋老虎尾巴不放手的女人

一个爬行在崎岖垄沟里

根根白发如花的女人

一个把影子和一生

都埋在黑土地里的女人

就这样被一座一座的山峦包裹着

没走出大山一步  没见过火车的模样

在草籽、落叶和琐碎的秸秆

被秋风卷起的时候

母亲的发丝是如此美丽

天空掠过归鸟

母亲还在挥舞镰刀

把一排排玉米秸整齐放倒

夕阳笑圆了脸

母亲累弯了腰

千里之外的村庄

人们顶着夕阳回巢

母亲  最后一个回家的女人

铁锹、镰刀和大绳

依偎在母亲的背上

酸麻、疲惫与关节的痛

和母亲一瘸一拐的背影一起拉长

出也灶房 归也灶房
旺盛的灶火燃烧在中秋月下

思也中秋  念也中秋

煮熟的一轮明月

一头挂在天上

一头挂在母亲肩头

千里之外
村庄的人们醉饮丰收的喜悦

母亲 却只饮一勺淡淡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