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乡愁”

“乡愁”——

从远古长河、蛮荒方舟到日月星辰、文明苑囿；

从祖宗心瓣血液骨髓的浸染，

到五千年华夏子孙中华魂的坚守。

从《诗经.采薇》到余光中先生的《乡愁》，

几千年来的诗文名句说不尽的万千“乡愁”；

乡园、乡梓、乡里、乡亲、乡风、乡情，

叫我这颗苍老羸弱的心如何承受？

是“乡愁”叩问我，还是我叩问“乡愁”？

你是谁？让人追寻、消受、迟暮、留不住的“乡愁”；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拿不动又不能丢？

你为什么永远是让我看得见听得明闻不够尝不尽又说不完摸不透？

“乡愁”叩问我，

你就是那个缠着我总不松手的糟老头？

是南方的瘴疠湿热，还是白话鸟语，

让你做苦熬春秋、思归故里的梦游？

        追梦“乡愁”

“乡愁”——

从冬春到夏秋，多少回在我梦里头；

香甜苦辣辛酸涩、爱恨愁怨悲喜忧，

口水、泪水、汗水一次次浸湿了枕头被褥和衣袖，

父亲的京胡神韵和击鼓节奏，

是他唯一能够以解忧愁、稍稍找回一点尊严时高昂的头颅；

他每每在少得可怜的早点里，

瞒着母亲塞给我一半臭豆腐干和油炸锅巴狮子头；

在我考上初中时，见人就递上一支“大红金”——

他一辈子都舍不得抽！

老实木讷的父亲，

树叶子掉下都怕打破头；

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却写得一手隽秀纯正的颜体蝇头小楷，

却时而叫也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我为他轧帐分忧。

母亲的面条焖蒸红烧肉、

还有那在焖子锅边，看着腾腾热气、闻着粽叶蒸煮的清香味的彻夜守候；

母亲细条竹丝抽打我后的悔恨的泪流，

将我搂进怀里温暖我冻僵的双手；

从街头到田畴，

一次次一遍遍呼唤着赌气不回的我的小名时的无尽焦虑和担忧；

一双小脚，在迷路的冰天雪地里，

陪我一步一步丈量着从家到校60里的征途；

周末送我去上班，到街头山边还不忍撒手、

不停拭泪的苍老蹒跚的背影和频频回首，

谁料想这竟是让人痛彻骨髓的诀别前的沉重挥手！

夜半时，在十字街头彳亍逗留，

听卖馄饨、甜酒汤圆、小笼米粉肉的竹筒敲击的节奏；

还有那一毛钱一块的牛皮冻、两分钱一块的洋糖糯团，

没钱买，只能听、只能看，只能咽下口水在喉头。

家家户户过年时的腌鱼香肠和腊肉，

痛饮不醉的香甜糯米酒，

火盆架子上，被炭火烘烤得两面焦黄、香喷喷糍黏黏的糯米糍粑，

还有乡亲们连夜熬糖稀磨豆腐蒸发糕做粉条成功后的喜悦和忙碌。

过大年时的走亲串友和家家扶得醉人归的春酒，

街坊邻里见面时的揖让和拱手；

红白喜事、造房修路、大事急事时，

不必招呼，乡里乡亲的及时无私的援助。

家乡小河是儿时永不干涸的乡愁源头，

提着竹篓、沙箹、木椀子，在河边捞鱼兜虾捉蟹，追逐着突然暴涨的浪头；

光着屁股嬉戏在小河深处，

被校长抱走衣服、受罚时的尴尬和回家时的一顿狠揍。

梦里的乡愁啊、乡愁，

你是山野的风、河边的柳、山涧的泉水、深林的野茶、外婆家酿造的米酒；

你干嘛老缠着我，让我了不断这难解的情愫，

叫我一辈子思悠悠、恨悠悠，情悠悠，既上眉头，又进心头。 

        消受“乡愁”

“乡愁”——

追不上、梦不休，我且常回乡园去消受；

回忆着想象着每次回家的感受；

洗尽一路风尘，大口吮吸着山风、雾气、花香、草味，

在宁静得让人熨帖的山村小屋里，甜美地睡到阳光铺满床头。

仲春的寒意虽未消退，

但温暖惬意地靠在墙边晒太阳又是何等高贵的享受；

屋前待耕的冬水田、东西可直达县城小镇的小马路、鳞次栉比的农舍、状如馒头的青山，在我眼前极有层次地铺就，

一个电话就能坐包车去做客或者旅游。

闲看蓝得逼人眼帘的天穹、清澈见底的泉水，

沿着村前的小马路，或悠闲散步，或锻炼疾走，

在村口用地道的乡音和乡亲们聊天叙旧；

在轻轻拂过脸颊的晚风中、脚踏满地月色，身披一天月华，

月光星光、农舍里零星的灯光、太阳能路灯的亮光，让我沉醉得不知归路。

暮春三月的故园，一片沸腾忙碌，

子规催耕，白鹤亮翅、燕子筑巢、麻雀啄食，人至不走；

门前几块水田里，一位老农吆喝着上下三个行政村唯一的耕牛，

坦荡如砥，恰似明镜的水田正孕育着夏秋的丰收。

祭奠先人、白幡坟头，回乡叙旧，乡情亲情怎能说个够！

抽竹笋、采野茶、摘野果、勾香椿和满园碧绿水灵的瓜蔬，

哪一样不叫人开心可口?

采集田畈山野的蒿子，砸烂捣碎，和上米粉，加上腊肉，

在铁锅上粇得两面焦黄，油滋滋糍黏黏香喷喷，

此味只应天堂和家园才可消受。

小白菜榨菜肉丝汤，老鸭汤泡锅巴，红烧仔公鸡，韭菜炒蚕豆，

锅贴饺还是那么诱人地飘香在各个菜市口；

全是“金木水火土”烹制，

一解唇边味蕾上的“乡愁”。

         迟暮“乡愁”

“乡愁”——

让我在晨风晚炊、鸡鸣狗吠中，一次次牵挂逗留；

我可以网购锅巴、辣酱、焖酱、豆腐乳、香菜、萝卜干、毛栗、各式糕点，腌制的香肠腊肉，

却买不来那纯正胃口和四季分明、寒暑易节的地道乡音的问候。

电话、QQ、短信、微信、邮箱，怎能消愁解忧，

迟暮的我在青春依旧、韵味醇厚的“乡愁”中日渐憔悴、黑黝、苍老、消瘦；

把万千乡愁一点点掰开揉碎融化在我的魂魄里，

化作一缕青烟，在雨雪霏霏、暮鼓晨钟中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