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擀好了面切下一小块
像天边飘过一块好看的云
其实 那是我的嘴馋
和饥饿所在
在炉池下面的洞里透下些火灶子
就可以繁星满天了那一小片面就投在上面
然后再透下些火灶子
像爬过七月戈壁滩的一只蜥蜴
受到上面有骄阳下面有滚烫的围攻
不一会儿那片面上就起了焦黄的
小泡泡像一条泥鳅鱼在夕阳照射的
水塘里呼吸
闻到了面片子烧熟的芳香
就迫不急待地从炉池洞里拿出来
顾不得吹去上面的火灰
顾不得烫手就咬下一小点点
吃了起来高兴得如鱼得水的样子
烧巴巴的香是小时候的另一种乳汁
母亲的呵护烧烤着一小块麦香
喜鹊隐在树枝间叫着
喜鹊是在出楼门前叫的
喜鹊隐在不远处的树枝间叫着
像爱是一种感觉,云在青天水在瓶
这是一个数九寒天的早晨
还没有出楼门就听到了
像心有灵犀的人,不需要开口
就知道想的是什么
我使劲寻找着喜鹊的面孔
可连个影子也没有看到
像爱遇到了一次,惊心动跑的别离后
只有无言的相思
我往前走着可喜鹊依旧叫着
我禁不住扭断了脖颈一样,向东北方向望着
依旧可听可感而看不到
那样的姿势
像春天里的一枝桃花,扭头看着
春风离去的背影
喜鹊叫着,而且,此时是两只喜鹊在叫
像它们为我叫着一种相见欢
探春
父亲拿一把铁锨,向东河沿上的地里走去
到了地里他使劲挖了一下
土地只融化了多半锨
父亲掉头就回来了
随父亲掉头的,还有掀着他衣襟的暖风
仿佛父亲插进地里的不是铁锨
而是夹进泥土腋窝下的
一只温度计
量了量土地体温
体温还不正常,还在发低烧
父亲回来了,那张春播的犁
早已是头顶北飞的大雁
犁着早春一轮暖洋洋的日头
仰视
田野依旧封冻着像一坛子没有腌好的酸菜
那些地埂下的残雪,像一只只羊卧在月光下
仰视,星星闪烁着,那些黑,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提着灯笼,照亮了回家的路
光秃秃的还有枣树枝,没有了红枣
可内心依旧滚动着甜蜜的红艳和目光
车灯轰鸣,急急地返回村庄
烟尘低低地弥漫着一种呛呛的味道
像种子嗅到了粪土的芳香
熟悉的永远是这村庄的泥土
一次次缝合了犁的伤口
星星和仰视仿佛是对大地的祈福
来年的五谷丰登像一盏盏明灯
在身子背后的村庄里家喻户晓地亮了起来
父亲坐着
父亲累了一屁股坐在小河滩边的
一道石圪塄上
他的羊在旁边的小树林里吃着枯草荒叶
他不说话那些芨芨草墩在咝咝摇曳
那些坟墓有父亲的父亲的
也有父亲的母亲的和其他亲人的
父亲面向东而坐迎着暖洋洋的太阳
他的视野东南边有一块坟地
是父亲早早就看下的那儿埋着他的弟弟
父亲知道那儿也是他不久的归宿
父亲这样看着也这样想着
此时父亲的内心是复杂的
像他拨拉了拨拉眼前的一个芨芨草墩
在火焰烧黑的灰烬中看到了粒粒鹅嫩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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