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登丈河南崖宫》
每一块石阶
都抬高了我们的海拔
路边丛生的灌木
或高或低
掩映着上升的距离
低头拾阶而上
偶尔会停下来
模拟道旁的树木
拍照、留影
我们拜谒的不是山上的
观音和罗汉
而是此时攀登的心情
终于把所有的石阶
都踩在脚下了
登临的却不再是
高处的喜悦
而是俯视低处时的
阵阵眩晕
《一棵长翅膀的树》
一棵长翅膀的树
从春天便开始酝酿着一次飞翔
它羽翼渐丰
立秋、处暑到白露
天空有哒哒的马蹄声走过
一行南飞的大雁
叫低了白云的白
叫高了蓝天的蓝
它时刻仰望着天空飞翔的方向
秋风一阵阵地刮过
刮圆了中秋的月
刮紧了旅人的心
一棵长翅膀的树
它在秋天的每一次飞翔
都把灵魂抛向高处
把羽毛飘落地面
而在树下那个孤独等候的人
是一棵没有长翅膀的树
站立在他身后的那棵大树
倒像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落山风》
风从山上滚落下来
惊起了一片尘土
那个坐在干涸石渠旁凿石头的人
他衣衫陈旧,额上的
热汗变成了凉露
风把他渐渐地吹成一个冰冷的人
手中“凿凿”的击打声
像在敲打一颗冥顽的心脏
透明的风,聚集起
成吨的雨——
一场落山风
扑打在那个凿石头人的脸上
便成了一双被眯住的眼睛里
叫做沙尘的水
《和朋友在山上谈到墓地》
其实,土葬和火葬没有什么两样
它们都是死亡之后的最后一种形式
究竟化作泥土,还是化作骨灰
由埋葬他们的后人说了算
我的父母亲死后,都是土葬
他们没有经历死后被再度火化的滋味
后来,我到河南参加舅父的葬礼
半夜里,一队穿白衣戴孝帽的人
悄无声息在早已挖好墓穴的麦地里穿行
幽灵一样,为早已化作鬼魂
生前嘱咐死后怕受火葬的舅父送葬
又过了几年,舅母也去世了
葬礼又在大张旗鼓地举办
理由是,县里不再强行指使村民火葬
一个人生前所有的不幸和苦难
在一场风光的土葬仪式里哄然结束
而现在,我父母的坟头早已被吝啬
土地的庄稼人,铲成了平地来种庄稼
每年清明,我们只能在一小块
土地上焚烧纸钱。朋友说:
现在的墓地价值不菲,人都死不起了
而我的父母,他们做了一辈子农民
死后,仍然埋在土里化作了泥土
而那些城市郊外火葬场烟囱里
冒出的青烟,年年还在燃烧;
而那些早已脱离土地的城里人
临死之前,仍在想着身后
能拥有一块,属于自己安静的地盘
《秋风掀动门帘》
秋风掀动门帘,像一个老情人
欲说还休的言语
欲罢不能的探究
像夜梦里佳人的来去
像离世亲人来自天堂里
不安的窥探……
秋风用透明的手慢慢触摸往事
就像树木用树叶去触摸大地
秋风用沙沙的细语告别
夏日一场热烈的恋情
就像大雁告别北方
告别“一”字或“人”字的思念
秋风用清冷的方式告别曾经的
执着、告别层染的红叶
绽开的九月菊
秋风掀动了一下我的门帘
像一个老朋友向我告别
预约来年的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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