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耳朵》
那么多耳朵在聆听
鱼腥草在田埂侧着耳朵
听取一地虫鸣和蛙声
地衣子在麻布石上探出耳朵
听取细小水流的私语
牵牛花竖起留声机样的大耳朵
听取晚归的牧笛
鸡鸭的耳朵,猪狗的耳朵,牛马的耳朵
那么多的耳朵
听取一个乡村的
风声雨声,笑声哭声
唯我这双中年的耳朵啊
走得越远,听觉越差
紧贴纸上,我总试图去
听取一个乡村的心律
《村庄的口》
我一直认为村庄有许多口
窗口,把曙光嚼成夜色
门口,把童稚嚼成暮年
井口,嚼着一段井绳
山口,嚼着两头青牛
风口,嚼着几坡瓦片
村口,嚼着数载乡愁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口
嚼着一个小村庄
年复一年
可口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饥肠辘辘时
开始嚼那些坟头
《故乡对一个人未来的评述》
坍塌的老屋埋掉我的出生
伐倒的树木被截断
运走树干,留下残枝
和斧头的火焰
每一节上有一只猴子的童年
荒草掩映上山的小径
牛铃声隐入暮色
我的草鞋陷入泥泞里
过去的时光的痕迹
像干涸的河床 流水已逝
远离故乡
风一路吹散一个人的影子
像此刻
雪落满天,覆盖一个人
在另一座城的痕迹
总有一天
故乡对他的评述
生平不详 无以考证
《谢家田》
请原谅我第一次
在诗歌中提及这个名字
------谢家田
祖国的版图上
我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它的小
一条小河,两条村道
三座小山,四十几户人家
五姓宗亲,六条冲,七个岔
一个杂姓村,要原谅
刘家儿子打了谢家儿子
胡家丫头抢了张家丫头的橡皮筋
孩子们扯皮打架,大人们不护短
要允许一口水井,各取一瓢饮
一条沟渠,共浇一方园
要允许肥水流入自家的田
也流入外人的地,牲畜偷吃了他家的庄稼
而不泼妇骂街,指桑骂槐
要允许自家生火,也让别人家冒烟
要允许五姓结下姻缘,老死也要相互往来
红白喜事男人出力,女人入厨
大摆三天流水席,天经地义
请原谅我第一次
在诗歌中提及这个名字
------谢家田
请原谅我不姓谢,也不姓胡,石,张
鄙姓刘,老石匠之孙
出生就有石屋可居
请原谅我向池塘撒过尿
向南瓜开过洞
向别人家的屋顶投递过石子
向麻雀举起过弹弓
请原谅我三年祭一次清明,五载
拜一次,一村老少的家门
请原谅我没有为一个故乡立传,没有
为村庄,博取响亮一个的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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