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

一群早醒的麻雀

喜鹊、斑鸠和白头翁

摸黑出巢，风中，树梢上

对着马路歌唱，歌唱

起得更早的清洁工

歌唱，飞驰而过的三轮车

三轮车上鲜嫩嫩的瓜果

水灵灵的蔬菜，以及那个

裹得厚厚实实的，驾车人

麻雀、喜鹊、斑鸠和白头翁

它们的歌声唱醒了太阳

彩霞已满天，而一群

夜猫子、梦游者、瘾君子

还在，呼呼大睡

割

小区的绿地上

一个手端割草机的家伙

像端着一挺机关枪，对着草坪

扫射

一些长得高了点的草

倒下了

一些贴地匍匐的草

受伤了

只不过是一片被驯化的草

手无寸铁

且顺着风

一场雨水或几个露夜之后

我相信，那片草坪又会是

绿茵茵，生机蓬勃

问号

傍晚的马路上流淌着两条河

一条靠右，另一条

还是靠右

我置身的河，流着流着

旋起一个涡——

一辆堆装破破烂烂的平板车

在前方蠕动，且我只能看见

拉车人，腰肢以下的部分

一位满脸刀刻的老人

用她虔诚叩拜大地的身子

画出，我心中巨大的

问号

老屋

用两代人心血垒起来的老屋

梁，几次受到重创——

二十五年前父亲走了，十年前哥哥走了

这些年，弟弟由一棵桑树苗长成顶梁柱

他把风雨飘摇的老屋，加固，翻盖

老屋不旧，岿然矗立在小村中央

风吹故乡

狗蛋猫子二丫小妹翠儿

都外出打工了

小耗子在常熟当小老板了

二犟子在延吉做包工头了

猫子在城里买房了

琴子住镇上陪读了

西孤山被矿老板挖空了

村后千亩桃林砍光建水泥厂了

一阵西南风，一阵

东北风，吹过故乡

吹过故乡没顶的蒿草

老树上的鸟窝，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