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中的祖国
那穿过黑暗的丛林的是我祖父
那走在黎明的河谷的是我父亲
如今,攀向上午的山岗瞭望的
是我的兄长
劈开云层把闪电还给大地
舒展双臂把水中的夕阳捧起
明净的黑眸,鲜亮的脸庞
我在他们的血管中成长
在沧海的故里种上桑梓
在雪域的澄境中展开鹰的翅膀
在玫瑰开遍的后花园里安放
婴儿的呼吸,老人的怀想
啊,祖国,是谁在秋天的高处打开粮仓
清除栅栏,把儿郎引入正午辽阔的草原。
族谱中的祖国,春水泛滥中繁衍的
祖国。亿万儿郎正被圣洁的雪育壮
云游
大野之上,必有大风,
大风之上,必定乱云飞扬
无遮无拦,十二月
吹我长发,吹我衣襟
横渡朔漠,苍雪
吹天空一脸黄花
一截枯骨之内,胡马嘶鸣
一片残陶之内,烈酒自焚
多少风云过去了
谁犹醉卧沙场,听胸腔里不死的回响
喋血的荒原,谁肯植一树孤烟
供我拴马远眺
谁借我一轮落日
大野之外,共我踏尘而去
大风歌
大风在天宇下孤独前行
一路向南,不屑与万物为伍
那些依附在它身上的
被它反复抛下,辗碎,归为尘土
无所凭借,它仅靠驾驭自身
而无所不至。谦卑到忘了自己的形状
但又狂妄得掀起亿万吨海水
来塑造自己,或是把身形印满无垠的沙漠
攻陷,然后抛弃:每一座
顽石垒出的山头,树木筑成的城堡
它只是向南,永远向南
直到筋疲力尽,死在寒冷的路途
拒绝腐朽,即使死
也拒绝留下自己的尸首
在春天,我要写一首锋利的诗
在春天,我要写一首锋利的诗
像把一块铁插入泥土柔软的身体
我只想听到大地的尖叫,看到殷红的血
渗出在荒芜的脸庞
用一道闪电将幸福的人群击晕
再浇他们一场无头无脑的雨
看他们奔跑,让艳丽的衣裳滚满泥浆
在春天,我仍然是一个冷血的人
让那些已习惯了赞美的舌尖诅咒我吧
如果诅咒才是他们真实的声音
我高兴,我还能唤醒他们血中的种籽
看吧,在他们脸上还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且让我用一首锋利的诗,割开他们闭上的眼睑
让他们醒来,把愤怒的铁一起插入
泥土荒芜的胸膛,让大地上布满尖叫
让殷红的血
洒遍原野
大地,我必须写下
必须写下:窗外的犬吠还在撕着黑夜
杨树枯干的枝条还在戳着天空
冷雨把睡眠浇了三遍,但原野仍旧睡着
必须写下:一个人长久的失眠,叹息
掺杂在另一群人的梦呓里
一条大河在他们各自的呼吸里缓缓起伏
必须写下,当星空消隐,山河沉陷
再也没有谁为枯涸的土地流下泪水
唯有风的长歌从我们头顶逶迤而过
必须写下:一代人重复着几代人的脚印
走回远古。沙漠吞噬着一切声音
只有颂诗班还在身后的长夜里优雅地对着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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