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上帝踹了一脚》

那些架子管，伸到了云端
看不见的部位，可能伸进天堂了
几个民工兄弟，从这根管子，爬到那根管子
然后一跃，就到骑在了另一根管子上
像几只猴子，最初还能看到他们脸上的
汗水，和铁锈。后来，他们愈来愈小
愈来愈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让我感觉，他们在天堂打工
在给上帝打工。但只是一根烟的工夫
我就看到其中的一个，已躺在架子管的下面
一动不动。很多人只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兄弟
被上帝踹了一脚，从天堂掉下来了
却不知道他在地面时，被生活
一脚踢上了天，然后才被上帝
一脚踹到了地上

《好像我就是他的父亲》

那次回家，我的儿子
正在和邻居的孩子玩耍
看见我,立即躲到我母亲的身后
把手指放在口中，一边吮着
一边探半个头，平静地，怯生生地
打量我，好像我不是他的父亲
而邻居的孩子倒是兴奋得
不知把手脚放在何处，一会儿唱歌
一会儿跳舞，一会儿骑在小板凳上
驾驾驾地叫着，围着我在院子里
跑了一圈又一圈，想与我亲热
好像我就是他的父亲
直到天黑了都不肯回去

《卷心菜》

在乡下，它雍容
健康，用一片又一片叶子
把自己卷起来
看起来很美,有点害羞
来到城里，它依然
用一片又一片叶子
把自己包起来
而且，密不透风
看起来有点胆小，害怕
受到伤害。在车站，
我看到过它的影子
在码头，流水线，大街上
我看到过它的影子
在自己的身上我也看到过
它把自己藏在自己的
身体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