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风。很冷。我知道已是秋了。

风在空中，撕着什么。声音很响，很凄呖。风在撕着什么。

空中什么也没有啊！它在撕着自己？风是疯了！

稍后，风镇定了一点，我就听见风往下压。

往下压、往下压、往下压、往下压。 开始在前边的山丘上寻找。

山丘上什么也没有。 除了没有，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唯一的一棵树，昨晚被我父亲连根拔了回去，当做柴薪，煮饭。

吃完饭，父亲就同几个官儿模样的人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风还在山丘上，寻找。风是疯了。

风疯狂的撕着山丘。山丘变成了沙。撕着沙。沙嘎嘎地就不见了。

山丘也不见了。

沙细密的嵌在风之肉中。风丧去了力量。

风在哭。风在哭风在哭风在哭…… 

      《雪》 

雪落在血上。抑或血滴在雪上。

星期一，我没有出门；

星期二，我没有出门；

星期三，我没有出门；    

星期四，我没有出门；    

星期五，我没有出门；    

星期六，我没有出门；     

星期天，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冰冷。冰着上星期一的尖叫。    

幻觉一：霉绿的舌尖从风猩红的伤口溜出，去舔少女脸上的血污。

幻觉二：少女从刀锋上站了起来。又倒下。她说：“站起来还会被奸污!然后被杀死!”      

幻觉三：血滴在雪上。又仿佛是雪落在血上。留下一个很大的黑洞。             

幻觉四：黑色的大蟒引着大猩猩举着砍刀在追赶。我感到疑惑：“前面并没有什么啊？”         

幻觉五：有人在尖叫。又仿佛没有。          

幻觉六：电话落地。电话落在血上或者雪上。很美的花，溅起，溅湿了我的手掌。

      《夜》 

液态的夜从黑洞里流出。雪落在血上或血落在雪上留下的黑洞。        

液态的夜是过敏的，被疯的风一吹，很快就蔓延了整个村庄。

村庄的邪恶复活了。

夜是邪恶之光，照亮了人最薄弱的部位，照亮了通往人脏腑的通道。

邪恶轻而易举地潜入了人的内部。

邪恶是否得到了艾略特的指点：“世纪末的荒原，要始于人或物的内部。”

人没有在意。人被另一种东西迷惑住了。人把自己在黑暗中的处境放在了一边。

人只关注某卫视七点钟的电视节目，央视台是否会转播。

某卫视七点钟的电视节目，是关于如何往嘴唇上涂口红。

我感到无聊，就站了起来。站了起来就看见窗子外面路灯下的麻将们在抽老千。

………………

九点钟的时侯父亲就开始咳嗽。父亲脸上的健壮，看着看着就萎缩了去。  

我用手去扶他，我触到了他内部肺叶上的黑洞。       

我把手缩了回来。缩回来的时侯，手已布满了黑洞。并流出浓稠浓稠的

液态的 

夜 。

1993年6月15日夜：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