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前的杏树上，吐露着一粒一粒

紫红的，含苞欲放的花蕾

清明节上坟的人

将一串一串鞭炮，打开了包装

悬挂在了枝条上

等待烧完了纸，跪在青草刚刚

冒出头颅的大地上

叩完了首，被虔诚的，暖暖的话语

春风一样点燃

便噼噼啪啪地盛开了，摇曳着

那是一枚枚杏花，对着

祖先的坟地，绽蕾吐香的样子

那些止不住的眼泪

那种虔诚，是昨天下过的雨夹雪

在春寒料峭的温暖中

融化了，一片片泥土潮湿着

在心底，甚至

在上坟人的眼眶里，一片片雨水

汪洋在，透明的塑料地膜上

祖先饿了

你提着包子，他提着馒头

还有人提着蛋糕，提着花卷

从大年三十，到现在

早已饿了，就着酸汤

将掰下的一块一块，还就着火焰

一口一口吃下，多么丰盛

只看到一大堆纸钱燃烧的火焰

伴着浓浓的袅袅炊烟，在年轻的

枣园里弥漫，却看不到往日的村庄

远处，是高楼大厦一片

有些乐不思蜀，迷途难返

杏花酒

雨，早就下过了

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离人的魂

路上的行人，纷纷来到了

那片熟悉的土地，就在清明节那一天

你打开了酒瓶，他也打开了

酒瓶，没有牧童

只有不用路标，不用问人

就能抵达的，那片圣地

酒香飘来，杏花的芳香也飘来

顿然间，祖先的坟地

变成了，酿造杏花酒的作坊

扫墓，扫墓

我的弟弟，拿着扫把

在低头无语地扫着，落在坟地里的

那些岁月的枯叶，一种沉默

是父亲，是叔父，高高隆起的坟头

大声咳嗽了一声

是一只熟悉的喜鹊，从父亲的嗓子里

飞出，将一大口痰

吐在了，坟地边，高高的白杨树上

一种亲切的身影，不是弟弟在低头扫着

落地生根的枯叶，而是父亲

在一个大雪缤纷的早晨

早早醒来了，只听到吱呀一声

转动天堂的门轴，是父亲在门外，拿着一只扫把

低头扫着落在院子里

落在大路上的积雪，一直扫到了

今天，成为坟地的，小河湾

被我们扫过的坟地，落下了干干净净的

另一场大雪，是清明在扫墓

枯叶的黑灰

堆积在一起的枯叶，被点燃了

在焚烧，伴着潮湿的心怀

伴着沙石泥土的沉重，那些枯叶

在隐隐约约地，燃烧

一阵西风吹来，向西飘着的浓烟

拐了一个弯，向东飘着，那是儿女们

跪在了坟地里，一个个在弯腰叩首

仿佛，父亲再一次弯腰低头于

茹苦含辛，焚烧过的枯叶黑灰

宛如不是黑灰，而是

儿女们怀念父亲的，积淀在心头的

一大堆悲哀，一锨一锨

从坟地里铲起，倒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一种压抑，是为了避免燃起夜夜入梦的明火

又在上面，压上了湿重的沙子

坟头纸，坟头纸

五彩缤纷的羊肚子花

在坟墓边，飘扬着，是谁在

烟花三月下，九州

那是彩虹的经幡，在念叨着

春天的温暖，青草的感恩

一张张黄表纸，压在了坟头上

仿佛那是远去的父亲，戴着皇冠

穿着一身黄衣，依旧是黄土地的主人

皇帝一样荣归故里，端坐在我们眼前

背井离乡

泥土潮湿，青草青青在地埂上

一年一度的扫墓，是春天的耕耘一样

让人如火如荼，而又难忘

肩头扛一把铁锨，缓缓离开

一步三回头的样子，仿佛一位游子

走在即将背井离乡的，路上

眼里的泪水，是扯不断的炊烟

心里的凄楚，是枯黄的草叶间

露出了春天里的鹅黄

挖不断的根，吮吸着泥土中的芳香

父亲的坟地，是疏疏落落的树之间

闪闪烁烁的，另一片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