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李志强》

不能再快了，他装了一条
假肢的腿，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快速奔跑的人们。在小镇早起晨练的人群中
他永远是最早又最慢的一个

而一场车祸，使他变得像个哲学家
眼睛开始犹疑。劫后余生并没有
给他一个惊喜：离异的妻子，分居的儿女
令他比面对刹车失灵和十丈深渊，还心有余悸

离开了方向盘，日子在他面前开始显得
手足无措。三十年的光阴使他学会了沉默
而生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揉皱的布
里面藏满汗水、污垢和血迹


《下午，一阵风越过树梢……》

不是风在动，是树影
在动。水面上涟涟的波光
荡来晃去……明晃晃的阳光
照在东边的一面
静止的湖泊上

是的。是树的影子
在一堵墙的水面上荡漾
它的上面布满了阳光
像一面直立起来的湖泊


《动物园》

饲养员把一只幼小的狮子
圈养在笼子里
待它成年的那一天
骄傲地带领到大众的面前——
看，它是多么地谦逊
现在已经学会绵羊一样安静地吃草


《雨 水》

雨水噼里啪啦
从天空打下来
就像小时候
姐姐，落在我身上的
拳头那么密
我拎鞋、弯腰、蜷头
披着一件旧外套
撒腿奔跑在田野上
但它依然打湿了
我的脊背和头发
农村真好
我没有花一分钱
就洗了一次
露天的冷水浴


《月 光》

只是有着
这样的月光，还不够
最好能有一棵柳树
贺知章描写过的那棵
枝叶有如你的
眉眼和腰身
然后是满地
绿草如茵
野花似锦
你可以站着，在树下
也可以和我一样
安静地坐下来
顺便靠着我的肩膀
一起假寐


《缭 绕》
　　
缭绕的是烟
是田间篝火
十一月树木的忧伤
新亡人的白头发
以及漂泊者的乡愁
之后，河流结冰
青蛙冬眠
日子，让一切事物遁隐
北风吹，雪花飘
缭绕的还有：
闹市区的旧乞丐
拾荒者的破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