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在煤矿井下,发生一次瓦斯爆炸后,现场产生出的大量瓦斯及明火往往会引起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于第三百次的爆炸,许多到现场抢险的救护队员亦因此送掉性命。为了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在此时有关部门只有忍痛下令砌上隔离墙,将现场暂时封闭,以隔断氧气的进入,从源头上杜绝爆炸的再次发生。于是,没来及抢救出的许多遇难者遗体便被搁置了地心的黑暗里,一年二年,甚至更久。
仍在低泣……
还有许多长满钢铁倒挂刺的求救目光
挤出石头墙缝,扯住我肝肠里柔软的痛
直往墙内拉……原谅我吧,兄弟们
原谅这个穷矿工、末流诗人、不会念念有词
逾墙而过,用手捧起你们温热的灰烬
与之进行穿透生死疆域的对话
.所以我只能在这首诗中
这样写道:在辽阔的地心深处
有一百多个采摘大地内脏的人
不幸地承受了从大地
的仇恨里提炼出的万丈怒火,已炼成焦炭
但仍没被彻底消化干净……余下惊悸、爱恨,
还有……若干年后,正将煤攉入炉蹚内的
那个人,在呆呆发愣时独对的
一堆累累白骨……地心太黑,太封闭
兄弟们!不要在此悄然低泣了
把你们悲戚,潮湿的灵魂
这条条闷热、漆黑的闪电,都伏到我的肩上吧
把你们所有的怀念,悲愤,渴望
都装入我的体内吧!我愿做一口失声痛哭的棺材
一座血肉浇筑的坟墓,殓载上你们所有残存的梦
一直往上走 ,一直走到地表
那个阳光暴涨的地方,再把它们释放出来
赶紧去追赶,那缕缕飘荡了两年仍未
斜入地心的,清明寒烟
注释:
那是1995年6月的一个早晨,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碾着微亮的曙色,去离家几十里开外的煤矿上班,路过同是淮南矿务局的谢一矿时,远远地看见了矿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不好!我心里一紧,此时一个下夜班、步子迈得像棉絮一般软的老工人歪歪倒倒地从我身边经过,边走边念叨着:出事了,出事了!其表情呆板凝重,仿佛脸上悬挂了一条滞流的大河。我忙跳下车,还没等我张口询问,他就说:某某工作面,瓦斯爆炸,爆炸了,在夜里12点多•••••••。我忙问:伤到人了吗。问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多余,果然他很诧异地白了我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矿门口围绕的人大都是老人和妇孺,人群都想冲进矿,却被许多的矿警拦住。父老乡亲们脸上悲痛欲绝想要流泪却流不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此时人群中只有小的骚动,仅仅像微风吹过水面,还看不见滔天的巨浪。回眸转望,一辆辆救护车正哭号着开过来,头顶闪烁的光,血一样鲜红和刺眼!又看见好多人、步行的、骑自行车、摩托车的,也有少数开车的,汹涌澎湃的人流全都涌向这里,来打探他们在这个矿工作的亲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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