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高的 长满茅草的河沿上远望
有时候百思不解
陪伴我整个童年的红高粱
为什么和外地的不一样？
外地的挺拔 细秀 青翠
就像红高粱界里漂亮的模特姑娘

有时候在想  
家乡的红高粱有没有厌弃这里
厌弃这里土地贫瘠 田野空旷荒凉
厌弃这里一年四季刮大风
厌弃地面比院子矮半米的茅草房
厌弃这里不能生长大豆 小麦 棉花
厌弃这里贫瘠的黄土坷垃地
让它发育的畸形般又粗又矮又壮

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向往城市里的繁华
向往都市里寸土寸金的排场
那里用水泥隔绝了土地发霉的味道  
那里的楼房高耸亮敞
那里的风景树都精雕细琢
她们蟠虬夭奇  一副妩媚讨巧的模样

那里的花花草草都是进口珍品
她们各施粉黛 衣着奇形怪状
她们就像营养液培养的温室宝贝
经过了刀刀剪剪的修饰
搽抹着五颜六色的浓妆

我不知道红高粱有没有羡慕她们
幻想着也要拥有那些装扮出来的漂亮
幻想着融入那里的喧闹  虚荣
幻想着在那样的天空里
也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土地
让自己能够在那里踏踏实实
恣意地生长

可是  红高粱——
当你的枝叶想起了袅娜缭绕的炊烟
当植身在沥青路上的根系体会不到泥土的清香
当身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格格不入
当处身人群中却寻找不到让你依靠的胸膛
当深埋着你祖辈信念的黑土地殷殷地召唤
当田野的魂牵梦萦让你的思念受伤
当窗前的明月升起永恒的遥望
当流淌在血脉中的情愫厌倦流浪
你为什么也归心似箭
千里万里也要回到生你养你的故乡？

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让你的冲动就像是义无反顾的投枪
狗不嫌家贫  儿不嫌母丑
你是那么想将自己的枝枝叶叶
落在你脚下   落在这片叫做故乡的地方
你恋恋不舍  你守候着这片黑土地
你只不过是在守候着你
从先祖延续下来的血脉传承
守候着打断骨头连着筋
都不能割舍的梦乡

是的  你的先祖在这里
这里是埋葬你爷娘的地方
他乡再美 那是漂泊
故土再穷 却能让心灵安详
你的根在这里  梦在这里
爹娘在的地方 就是故乡
哦！高密北乡的红高粱
你让多少游子
走在了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