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今年85岁

一点也不听话

固执地种着半亩地

锄走冷清和杂草

浇入寂寞和粪水

她的每一棵菜苗

都有一个温暖的名字

口已无牙

食量也极少

送了大葱种黄瓜

送了花生种火芍

寡居独处的二十几个年头

哪一天不是喝了烧酒

坐在孤单的门槛上

坐成一个雕塑

打完一个盹，起身扛锄头

蹒跚着走向她深爱的土地

到了菜园就可以说话了

对最胖的白菜说

我总得找点事儿做，是吧小胖

转身又对芹菜说

小芹啊，我总得找点东西来照顾呀

虽然

屋里只剩一张床和一口棺材

门槛的棱角已坐成弧形

荷锄的背影早沾满寂寞

但她

至少还拥有四季的变化

对于这个世界

种地是一个麻烦

对于她

这半亩土地便是她的世界

有时候下雾

迷茫了菜园的方向

有时候起风

吹倒一行行菜畦

也常常下雨

通向菜园的小径变得湿滑

从泥泞上爬起

泥泞显出一个弯月的图画

那是老人余生的形状

但她

收获了满园的热闹

治好了心中的风湿

喂饱了饥饿的空巢

赶走了血液的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