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表弟和他的媳妇死于车祸
表弟是姑家的老二
小我一岁,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
学习成绩平平但略好于我
高中毕业后,我们都回到了村里务农
1986 年的初冬
有一阵好风,把我吹到了北国的军营
当了 4 年义务兵后,又当了 4 年志愿兵
8 年间,我与表弟通过 2 封信
第一封,是我当兵第三年的深冬
表弟来信说,他在家里骑摩托车脚冷
想要一双部队下发的翻毛皮鞋
并说:必须得办,不办不行!
第二封信,是我当兵第八年的中秋
表弟来信说:他要结婚了
并说:回与不回,那就看到了交情……
鞋,我与班长换了号码后寄到了他的手中后
就再也没有了回声
他的婚礼是因为部队有演习
再加上是我准备提干的考察期
我哪里还敢乱说乱动
所以,将 2 个月的工资 600 元整
送到邮局并写上祝福的寄语后
后面,同样也没有了回声……
表弟的老实全村出名
没有回信的理由不说也明
相差一岁的姑表弟兄又同窗十载
哪还有什么谢呀还呀的俗气在中间折腾
……
表弟婚后的第二年就有了收成
一个男孩的名字作为亲戚
被我记在了心中
后来表弟又有了第二个男孩
我结婚时,表弟提着 60 颗鸡蛋
来到了沈城,他说:
在参加我的婚礼的同时
顺便还要到医院
看一下他小儿子腋窝里长出的一个囊肿
……
带他儿子到医院的事我没有告诉我的爱人
(当时她是我的新娘)
挂号、手术、拿药还有回去的车票
都是我背着爱人拆分了随礼的红包
……
自从那次送走了表弟
表弟与我之间就再无音讯
后来的一切都是传说
但大多是来自他的妗子—我母亲的口中:
表弟因超生二胎被罚走了耕牛
表弟媳妇子宫里被诊断出了肿瘤
表弟的大儿媳在拾柴的崖边被摔断了一条腿
表弟家的房子被一股山水冲塌了地基……
大概是前年,一个初秋
我的母亲又提到了她的这个外甥
表弟的日子又有了好转
是一种草药救活了他的日子……
草药长在故乡所有的山坳里
我当兵前就知道它能入药
但那时的收购价非常便宜
拣净、晒干后 3 分钱一斤
沟沟坎坎地全靠肩扛人背
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壮劳力
一天的收成也就 3 元左右的光景
如果进城打工
十倍的收入是十拿九稳
所以,这种草药便生死由命地长在山坳
只有老一点的放羊人才会捎带着割一些回来
改善一下餐桌上的气氛……
大概是在前年的夏季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了一伙收购中药材的人
还是那种草药
湿漉漉地过秤就能卖 2 元钱一斤
于是,全村子里的男女老少
就像是在清晨被打开圈子的鸡娃
“扑扑棱棱”地飞向了故乡山野长有中药的土地……
表弟有一台手扶的三轮拖拉机
崎岖的山路拦不住它灵巧的身躯
所以,表弟和他的媳妇收入就多
一天四五百元的收入是十拿九稳
当故乡的中药被一车一车地卖掉
一栋栋楼房在小村里拔地而起的时候
有的人打起了不良的主意
不是中药的蒿草
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磅变成了现金……
就连瞎了一只左眼的邻居二婶都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做人,可不能这样
治病的事物,可不比坑人……”
她背后还可能说过一些“人在做,天在看”的古训
还说过她自已总结的“坑人可恕,害命必报”等等
她在生气时常骂畜牲时的一些话语
惹得半村子里用蒿草充过草药的人都不待见
说她是一只吃不着葡萄的狐狸……
恰恰在这个时候
一场车祸
在一条往昔繁华
而在出事的那天却无比落寞的山间公路上发生了
一辆至今仍在逃逸的大货车
轧过了表弟、表弟媳妇以及他们骑着的一辆摩托……
他们走了
再也不会去割野草冒充中药
只有活着的人
仍要在假中药的侵害中
去埋怨现在的医术和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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