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一场雪搅乱了整座城池

一场雪让大面积的汽车

停下疯狂转动的轮子

让飞扬跋扈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现在他们和我们一样

缩着肩膀，跺着脚

在风中走来走去

现在我们都已经相信

纯洁是存在的

美神也是存在的

即使风雪骤停

天不再寒地不再冻

我们还将活在

众神的睽睽之目中

还会以谦卑的姿态

穿越冰凉的大地

穿越这座城池

牢记并默诵

所有百感交集的瞬间

雪人

雪停了

但风没有停

风把攒了一冬的

愤懑，全发泄出来

把战栗的嘴唇

紧紧贴在大地上

不是为了

亲吻我们

卑微的泥土的孩子

而是要咬牙切齿

说出一个词——

恨！

对，就是这样

风的恨太深了

因为上帝馈赠人世

如此丰富、纯洁、美好

满怀诗意的十万大雪

而我们不懂得欣赏

我们只知道扫雪

把世界还原成

那幅陈旧的模样

然后呼吸着尘埃

走在铺满细菌的路上

我们如此麻木不仁

连堆积一个雪人的激情

都丢了，我们有何理由

不低下头颅

感到自责和惭愧

寒冷

最寒冷的时刻来临了

残雪没有融化的迹象

脚下的大地比任何时候

都要坚硬，甚至是无情

我们再不敢轻易说

我们是泥土的孩子

我们也不敢说

能用脚步丈量大地

以及人生的风景

在寒冷的包围中

我们比任何时候

都更容易陷入对往事的

爱恋，比如回忆一些人

一些事，回忆我们

为什么会热血沸腾

这个过程很重要

这个过程

寒冷一点一点

从日历上往后退

而我们一如既往

向着新的一年走去

不断靠近想象中

那个祥瑞的世界

白杨树

高大的白杨树

是北京城里

即将被淘汰的树种

它们挺拔的身姿

它们投给大地的绿荫

让我们的记忆郁郁葱葱

但它们赶不上

那些被矮化树种

那些婀娜多姿的树种

那些风情万种的树种

白杨树是男人

而城市向来喜欢女人

这让白杨树的内心

充满了孤独

就像这个被寒冷围困的

清晨，我迎着风赶路

而白杨树一言不发

站在积雪中，看着我

它们和我一样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