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坐在路边

牧羊人坐在路边

在一只自带的方便使用的马扎上

那些日子，就是他

一一折叠和打开的

他知道，羊吃草的心情一定很好

不然，怎么会像他低头写字的

孙子，一样地专心致志

牧羊人拿在手中的不是羊鞭

而是一根木棍

像他身后落光了树叶的

椿树的一根枝杈

他在路边的水泥路面上划写着

只有他才能看懂的象形文字

他手中的木棍

主要是用来赶走羊群的饥饿的

门前的花廊桥

门前的花廊桥板

装饰在一条小小的水沟上

青灰的水泥石板

被一种诗意的想法镂空着

有一些菱形的花纹

是古色古香的

小桥流水人家的模仿

我突然看到

光滑的部分，是被母亲坐在那些

晒太阳或者闲坐着

将那些粗糙打磨平整的

人间的孤独与寂寞的历史

就是这样的作用

随意翻开一页

都有臀部坐在石头上坐在地埂上

月光一闪的身影

母亲的目光

母亲的目光有些昏花了

绿色的苍蝇拍子

有些像一种摆设

只因零星的一两只苍蝇

在母亲面前有些肆无忌惮的

钢门上的淡绿色纱帘子

在被柔软的西风洞穿

空空的塑料袋子

在桌子上，像一只饥饿的懒猫

父亲弟弟的遗像

被一块一块的红布包裹着

潮湿的田野

新翻扎过冬水的田野

泛着一种滋润的潮湿

枯黄的杨树的叶子

点缀着时间的一枚枚金币

我的目光

掠过田野

是一只灰白色的鸽子

在远处的一道地埂下

起起落落

寂寞的田野

只有鸟雀和西风不厌其烦的

光顾

没有被收割走的芨芨草缨子

一大墩一大墩的

在地埂上摇曳

是一匹匹找不到沙场的

劣马，在猎猎中疯狂地奔跑

一只小黄狗

一只小黄狗，在异乡村庄后面的

路边，突然认出了我

我也突然认出了它

脖颈的圈套上，下垂着一截

黑色的皮线，是黑夜的一道闪电

跟着我的电摩开始奔跑着

我停下来，给了一小块花卷

算是一种饥饿的慰藉

也是一种存在的交流

我一再放慢了速度

一则不要让狗跑得太累

狗的哈希哈希的声音

像车轮抡着一把大锤

敲击着我的胸口

二则，我不想错过这些陌生而熟悉的

风景，光秃秃的田野

像一块块棺材板

铺展着合拢前的死亡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