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巴地历史的遗迹上，保存着廪君后裔的木屋。

青色的土瓦或者杉树的毛皮，青色和草根的文言文。

一伸手，就可触摸到巴人巴骨的遗风。

二

诗意的绸质匍匐在老街，旷古的盐道躲进了老街。

可是徽宗将老街捏成上、中、下三块古陶片，并把两旁的茶楼酒肆，店庄药铺恰到好处地粘贴成巴族蛮地的另幅《清明上河图》。

三

横读、竖读、晨读太阳的日子，街道两旁挂满平凡生命的拥挤与诱惑。

长长的巷子携一身响亮而朴拙的诗句从远古里伸出抒情的头颅。

石板路上，注入了泪，流淌着血……

四

在老街，随处都能捡到一串串斑斓或者悲凉的故事：

私塾先生着长衫，端坐如仪，吟诵《弟子规》和《论语》；

老木匠用斧头敲打出潮湿，沁润着心的窗棂；

铁匠铺子传来阵阵锤音，响亮成一片泛波的心事；

吊脚楼上跌落的幽怨缠绵在屋顶，湿了远方心中的相思；

一曲《灯草开花黄》，最终没有分辨出张族寂寞的琴声，或者薛氏归来的足音……

五

我虔诚地看着老槐树直直地把生命的枝叶定格在明清的那座四合大院──

一锡壶。

一灯盏。

一蝶扇。

一纸伞。

一绸别致的西兰卡普①。

一龛天地君亲师的牌位。

一片耐人寻味的残缺。

总叫人对往昔的岁月发出赞叹和爱怜。

总让人为老街而来的心又走不出老街的最后一道石门。

六

时间凝固了老街，静候超脱成禅意。

我在诗歌的结尾处打捞曾家巷子的影子。

斑驳的土墙是谁风霜雪雨的词语？

凝重的足音是谁红尘心碎的昵称？

七

老街，又岂止只有曾李刘罗韩五姓。

老街，在一个个姓氏里沉沦或者兴衰。

老街，在一种模糊的记忆里和姻亲血脉里泛着累累伤痕与变异。

老街真的老了吗？

街碑坚硬，族谱流连……

──我魂牵梦绕的老街哟。

──我生死纠结的老街哟。

注：①西兰卡普，土家语，一种土家族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