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

1

选择这样一个名字

我是想纪念，或者忘却

一棵树长到这里不全为一声叹息

果荷酸涩，可以酿成苦酒

残枝败叶，可以踩来取暖

而风是我的母亲，她不会

只把我一人，孤零零悬挂枝头

2

夜幕是一道伤疤

它暗藏杀机

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它撕裂

所以季节总附着轮回

送一个人去天堂

就会撵下一个人去地狱

你看它们此起彼伏毫无惧色

像赴一场约会

某年、某月、某时、某分

某地的一片树叶落下

某处的一朵花便会开到天亮

3

岁月的手指细长

骨节肥大

那是风湿增生的前兆

我们出生时眉目清秀

衰老后面目全非

日子就像老茧上的毒瘤

你添一把柴它就会把湖水煮沸

你点一把火它就能将天空烧穿

菊花像谁念出的悼词

一字一句都充满悲凉

所有日期开始集体沉默

它们在致敬

那些属于过去的春天一去不回

4

蓝色越来越形似一种罪过

它们所生的孩子在夜里死去

白天像个祭场

每一束阳光都堪比利剑

影子斩落尸体

像一枚枚果实重新回到树上

我不是谁的稿纸

为何也如此潦草

一遍一遍将恐怖不厌其烦地

划拉进秋天的草场

5

雪花是秋天最后的果实

它们的落下

表示另一个季节采摘的开始

农夫在地里翻腾

刨出一块石头扔给大地

大地摇摇头让给天空

天空转身送给河流

河流把它紧紧揽入怀里

多么温暖的一次拥抱啊

像母亲揣测过的未来惴惴不安

（2015/11/19/17:10）

五一路

隔着半条街，我想起

那些年这条路开膛破肚时的惨景

手术一再进行

像病入膏肓的拉链，撕开又缝上

最彻底的一次化疗大约是在春季消息传来，曾经饱受恩惠的贱民们奔走相告

如丧考妣。那头顶上一抹普照的星光将从此黯淡

这一座地标连同它绵延的血肉

将从公园北街最后一公里的呐喊深处彻底消失

起雾了，我的双眼模糊

它执笔的手再也握不紧一双筷子

远道而来的亲人们哪

或许我仅能用心头的那一根肋骨

款待你不辞辛劳地深情造访

黑黑的泥土长成了我的黑发

雪花漫天，我要拿什么回去

父亲的青春已悄悄爬满了我的额头

（2015/11/19/1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