賨王祭

1

五月，原野孤独。火焰孤独。

五月，巴渝舞孤独。竹枝词孤独。

五月，賨人谷孤独。賨王孤独。

今夜，篝火是孤独的孤独之王。

王的马蹄半径是火光的半径。

骨头的模样是柴火的模样

看啊，最美的骨油在火焰上开花。

2

若给现代旅游消费搭建一个幌子

使人与神的相遇产生轰动

神与神的杀伐由抽象而转为具象

賨王需从海拔升入云端

用商业银行的支票兑换古賨国的金币

遥不可及的古战场

用一把新石椅、新弓箭、新骷髅

新幕墙装点得活色生香。賨王以洞穴为望远镜鸟瞰天下

因为賨人的后裔

需要借助鹰的翅膀返回盛世并给

脆弱的经济制造一枚飞翔的风筝

3

王啊，你高不可问，遥不可及

你借用了天体的眼睛作为起居的窗口

用婴儿的瞳孔倒置镜像

为人间悬造了一个临时的天庭

我敢断定你不是对现实房价的隐喻

而苦心孤诣地索要产权

会飞的古人，给山顶的落日镀了一层黄金

他们射出的箭簇至今还在飞翔

什么靶心有幸能让文物穿透野性的历史?

4

为没有出现过的洞穴再多造几个洞穴

给古帝国的酋长或王发一封邮件

把賨人谷的水龙头连接到银河系

几个村姑模仿鸟的笔迹给海市蜃楼写信

那回信的人把几个错别字变成烟花

以夜阑珊的回眸让死去的人又一次回光返照

哦游客不过是几颗星星的点缀

篝火篝火，仍是那不灭的篝火在永恒地燃烧

5、

期待黑夜的人。内心未必阴暗

若想从黑夜燃烧后的灰烬里取出一枚高温的白发

需搭乘放浪形骸的逍遥箭

向流星雨寄语隔世的心愿

这短距离的隔世之美穿越亡灵的嘶鸣

賨王的后裔在春之舌尖上安放了一个甜蜜的吻

被碧波柔水搓洗过的少女

把芳心偷偷地藏在寺庙的佛经里

僧人诵出的偈语在印度恒河、泰姬陵的上空盘桓

是否是，释迦牟尼对于东方

民族繁衍生息的渴意——

顺着一把贫穷的梯子能否登上富裕的天堂？

6

賨王的女人被抛洒在乱石丛中

A大调的鱼从奔流的音符上撤回到餐桌上

有几个把彩旗当红旗的人在山顶上欢呼

面部处于重叠的山岳在为组织架构患难

经济学教授寝食难安

达尔文欲将老虎调离重新扶持大熊猫乐园

黑格尔在斯图加特发现太阳下面没有新事物

这时賨王从石椅上缓慢地站起来

他拨通了外星球的电话——

“由于大气层的污染，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賨王再次缓慢地坐下来

——这次，他真的哭了

7

那么，助武王伐纣的勇士到哪里去了？

竹枝词里的竹子节节空心

賨王的后裔把血液吹进去

吹成了一个叫竹海的手写体波浪

继而吹进溶洞，吹进七彩湖，吹进地下湖

一个悖论的地下春天比厚黑学的深度还要幽深

这时鹦鹉说：

诗人尽是些乌鸦嘴

8

五月，马蹄踏空了溶洞，踏空一个虚无的自我

五月，巴渝舞在春天的额头上孤独

在竹枝的空心深处孤独

篝火的灰烬是前朝的灰烬，冰冷的灰烬

王的马蹄卷起一片缩水的彩云

骨头的模样是柴火的模样

看啊，最美的骨油在火焰上开花

注解：

① 賨王：即古賨国的王（最高首领）。　古賨：賨人（又称板楯蛮），一个生活在川东北渠江流域的古老民族，在春秋战国之前（公元前５２０年）就在渠县土溪城坝建立了賨国，即今天的“賨人谷”。早在先秦时期，古賨人因避战乱，在悬崖上因洞造屋，因崖修栈，形成建在洞穴里的“崖居部落”。賨人能歌善舞，骁勇善战，崇尚正义，孝亲睦邻，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无比的辉煌。《巴渝舞》和《竹枝歌》是賨人文化的代表作。

②賨人谷

賨人谷地处华蓥山脉中北段，四川省达州市渠县城东26公里。范围约41平方公里，以奇山、秀水、幽洞、丽峡、飞瀑、湖泊、涌泉、怪石、古栈、茂林著称，被誉为川东“小九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