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菜市口，我看见一辆小四轮车上

圈了五只羊。它们相互用角抵着

身体不停地碰撞，仿佛彼此之间

有着很多的积怨

一小撮茅草，被它们挣来夺取

吃到嘴的，漏出鄙视的微笑

这怪异的表情，我时常在我的同类中见到

一会，一只羊被牵了下去

其余的四只松了松身体

也许它们觉得空间还不够大

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反正它们用看似很温柔的尾巴

相互扫着对方，全不在意，一只羊的

去向。一会，又一只羊被牵了下去

这时候，三只羊成了鼎泰之势

其中的一只还抬起尾巴

拉了一堆羊粪

像一个个黑色的药丸，排出诟病的身体

当敞篷车上只剩下一只羊的时候

它先蹦跳了几下

叼过茅草，卧在上面

然后茫然地瞭望四周

此刻，菜市口的血腥已经很重了

我惊得后退几步

想转身离开

我从不需要为一只羊设想

接下来，命运就是一把快刀

伸向它，也一样伸向我

那只羊咩了一声，拼命用犄角

撞着栏杆，像与世人结了很深的仇

一下，一下，又一下

栏杆不为所动。它喘着气

对着菜市口的天空跪了下来

此刻，我已经看不清它的表情了

只是把摊开的手掌

缩回来，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