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驰骋的野马
说马晓康是一匹野马,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野马代表是一个很有主见、不受别人摆布、带着自己的梦想去闯天涯的人。每一步都是自己的追求,我心如是这样,也更喜欢带有这种野马情怀的人。
马晓康是我师兄马启代的儿子,初识他是在2015年4月10日晚上,我们一起去临沂参加“九间棚”杯《时代文学》·2014年度诗歌奖颁奖典礼,我们作为获奖选手前来参加颁奖活动。那天晚上他送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本启代兄主编的《山东诗人》和晓康新出的诗集《纸片人》。他给我的感觉是,很腼腆的一个男孩子,不爱说话,跟师兄一样说话声音很低。
可是没想到,近期他的一首长诗《还魂记》引起网上热议,在中国文学界产生了巨大的反响。当初那个沉默的小男孩,竟然内心装着那么多风雨。同时我更佩服他渊博的知识,他的低调像极了父亲。这不由得让我想起2014年参加《长河文丛》新书发布会上,启代兄默默无闻里藏着大爱,低调不张扬,把作者推向舞台前方,自己站在后方。
“那七年我在墨尔本——一个从未下过雪的城市
不可能没有雪 它们深埋在了每个海外人的心里”
看到他这两句诗,我想起他前段时间写的《我想擦一擦父母头上的雪》:
“雪花洒满的人间
父亲的冬天在牢房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迈不出的墙
不到三米的房间里 除了鹅毛 只有铁窗
母亲的冬天在旅馆
史书和病体只能用电话来记录
她最牵挂的两个男人 一个看不见 一个够不着”
此时我能明白这雪是下在一个身在异国他乡那个15岁孩子的心里,小小的心灵里藏着多么大的悲痛。曾经我听老师桑恒昌先生说过,启代兄在狱中写了30万字的《桑恒昌论》。这读万卷书万里路也迈不出的墙,割不断远洋在外的儿子的目光。史书和病体用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连着儿子的担忧。每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很痛,我无法想象七年前一个像我儿子一样大的孩子,心里承担着多么沉重的心事。让本该幼稚的他走向成熟,或许正是这样的磨练,让他浴火重生,造就这文学史上唯一一首震撼人心的《还魂记》。也正如山东省作协副主席许晨主席对他说的: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少年的梦本该是多姿多彩的,而晓康的一句句重复着“我是破产者的儿子 囚犯的儿子 更是父亲的儿子……”“隐姓埋名 装聋作哑 在每个犄角旮旯里翻寻着我的童年\是的我们在一起的全部笑声 都在这儿\我多想收集起来带走 \可我没有能捧住笑声的双手”他把痛苦、灵魂、毁灭与拯救融入诗歌里,霸气而叛逆在这个世界里独自闯荡。那一颗无奈又不服输的心,在读者面前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我们无不为之动容,含着一滴滴泪水,走在一种声音里与你聆听。
正像山东大学文学院孙基林教授评价他的《纸片人》中说的:“马晓康的诗,跨越不同世界,辽远、尖利、刺痛!他是用灵魂钉住文字的诗人。”我看到很多文学界老前辈称他为一匹90后的“黑马”,而我说再好的宝马,都是被人牵着走向远方,无论走向怎样的成功,都不是尽自己的心愿。而野马不同,无论走向哪里,无论选择怎样的一条路,都是发自内心的全部意愿。既然晓康用灵魂钉住了文字,他的诗就钉住了实物和世界,这不是任何人都攫取到的视野和观点。
晓康这种接地气的文字,总是让我的心一次次撼动,“我不敢想象啊 不敢去想啊 从小让我被打了也不还手的母亲\她那么老实 怎么去面对这一切呢 她一定比我更痛苦”。我见过嫂子几次,文弱弱的,每次我们说话,她一声:“高原”,听着都那么柔,声音不高,却温和。所以我读晓康写到母亲的文字时,脑海里尽是嫂子的模样。我更能想象到启代兄在那不足三米的牢房里,她是怎样揪心无助地望着他,也再一次体会到启代兄临于铁窗前,去点燃星子的梦。
梦很浅,几步就走过去了。晓康你用七年的时间,把这个灰色的梦,走成今天一颗耀眼的星星。就像你说的:“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足以让我的故乡心神不安。”何为不安,是你那颗不受鞍絆的不服输的心,去原谅一切不该原谅的人,你的脚步踏出的每一道风景都是靓丽的,热情奔放地走向人生的最高点,走向文坛的顶峰。
2015年11月27日于青州
迟玉红,笔名高原,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青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附马晓康 • 还魂记
马晓康,男,1992年生,祖籍山东东平,留澳七年,读书,写作,兼做翻译。参加过2015鲁迅文学院山东中青年作家研修班、浙江新荷作家训练营和首届山东青年诗会,系2015第八届星星夏令营学员、《中国诗歌》第五届“新发现”夏令营学员。在《诗选刊》《中国诗歌》《星星》《山东文学》《时代文学》《特区文学》《西北军事文学》《绿风诗刊》《诗林》《山东诗人》《泰山文艺》等发表过作品,获得过2013《中国文学》年度诗人、2014《新诗》年度优秀作品、2014《时代文学》年度诗人、2015《西北军事文学》年度优秀作品等,入选过《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杨克主编)、《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徐敬亚 韩庆成 马启代主编)、《中国首部微信诗选》(马启代 周永主编)、《2014中国诗歌排行榜》(邱华栋 周瑟瑟主编)、《当代新现实主义诗歌年选》(2015卷)(李荣主编)等,出版有诗集《纸片人》、《醉酒歌》、《墨尔本上空的云》(人间篇)(既出)等三部。目前,他正全身心投入非虚构长篇《墨尔本上空的云》(三部曲)另两部“天堂篇”和“地狱篇”的创作。近作《还魂记》(长诗)入选《诗选刊》2015中国诗歌年度大展专号。
※序篇
美丽又凄惨的故事 不过是一场梦
大雾里我只看到了自己
应该还有更多个我 和你们在暗处流泪
再翻开书的时候 我发现
我在重复着自己前世的故事
※ 上篇
那些年似乎从来没有冷过 人们充满笑容
风和雪都抵不过母亲手上的棉衣
在树荫和巷子里 我们上窜下跳
有风筝和蝴蝶的时候 小伙伴们互相追逐
和草一样高的时候 会把一串蚂蚱当作宝藏
看到火烧云才想起肚子饿了 却不想回家
几个人凑钱买一瓶饮料 分一块雪糕
看武打片入迷了 我们开宗立派 扮演大侠
追着在拖拉机后面疯跑
有时也会吵架 看着家长们吵成一团
我们你追我赶 早跑到了其他地方玩耍
一起挖那些从来没有捕捉到猎物的陷阱
一起给被撑死的刺猬修一座坟茔
一起去打那只曾追我满街跑的野狗
一起……
我又看见了这一切 真的
我是破产者的儿子 囚犯的儿子 更是父亲的儿子……
背负着一切莫须有的骂名 却无力澄清
这里不再有人认识我 我是一个外来的小偷
隐姓埋名 装聋作哑 在每个犄角旮旯里翻寻着我的童年
是的我们在一起的全部笑声 都在这儿
我多想收集起来带走 可我没有能捧住笑声的双手
这里的人们不再笑 高楼腹中 唯有砖瓦平房在向我招手
兴冲冲地跑过去 却撞得头破血流
昔日土黄色的路不再柔软 是的
我找不到童年的脚印 它们都穿了盔甲 在防备我
它坚硬得让我害怕 像一双眼睛 死死地瞪我
连风也对我惶恐避之吗 那就请你走开吧为何还要对我嘲讽
擦掉血迹 我依旧能看到那些低矮的屋子
清楚地看到 人们 每一个用瓢舀水洗脸的早晨
奶奶拄着拐杖 坐在门口等待其他老人来访
所有被老鼠爬过的玩具 都被妈妈烧掉 我永远也忘不了
火光中打着红领带的绿色小熊一直在哭
我一遍一遍跟外婆絮叨 杀了那只啄人的母鸡吧
在姨夫的农场上 我说 我在黑夜里见过圣诞老人的微笑
他摆了好多礼物在天上 上弦青蛙 巧克力风车 积木 毛绒麋鹿
任我挑选 任性的我却没有选择 只是低头
环视月光下摇坠的狗尾草 因为我觉得 尾尖上有萤光
第一次看见鹰 第一次喊外婆邻居家那个哑巴——舅舅
那时的石榴很大 一天吃不完一颗
兔子也很大 胆小的我不敢伸手去抓
每次表哥开玩笑说我是从垃圾站捡来的 我一定会哭他也一定会挨骂
第一次遇到地震 母亲抱着我跑
我却指着桌子上跳舞的盘子乐得哈哈大笑
这是我自己的那一份童年 还有更多碎片在风中等我去捡
月光啊只有无人的时刻才会为我照亮 在地面上点点泛光
想到我那本本分分的母亲 高血压 心脏支架和白色的病床
先为人师又下海经商的父亲 爱有多少 恨就有多少
被人称作痞子的大哥哥带我去捞鱼 原来
半根猪骨头加赶集用的菜筐 就能当个小渔夫了
第一天上幼儿园 就分光了所有玩具卡片
看到班主任打学生 害怕 吓得不敢去上学
第一次搬进楼房 却找不清自己住在哪个楼道
鞋子被河冲走了 表哥背着我回家
……
是的太多了就像第一次发烧打碎的温度计
水银摔成一粒一粒 用力一捉 却捉出了更多粒
直到变成河滩上的一颗颗石头
我还见过这样一个画面 黑色水管在三楼
迎着阳光喷出水花 我会在这人造雨中尽情玩耍
白色窗帘轻轻舞动 只要有王子 城堡不需要太大
我是破产者的儿子 囚犯的儿子 更是父亲的儿子……
背负着一切莫须有的骂名 却无力澄清
梦醒了童年的白马也就死了
床上只有一个臃肿的身体在幻想……
国王和皇后跑了 王子什么也不知道
就是这样 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想致我于死地 呼声和骂声不绝于耳
一个人的呐喊是多么孱弱 就像蜉蝣的一生在河面上闪过
哈哈人生真的越来越像电影了 可是导演不在没有剧本
我真的做不到——像电影里那样轻松地活着
一个人在故乡的夜里 偷偷游荡
那些大厦 翻新的教学楼 请你们让一让
我已经不争气地跪下了 请打开路面
让我带走一捧土吧 在你们脚下 那是我生活过的土
与这些年累积的尘埃不同 它们是那么陌生那么冷
扒了又扒 只得到满手的血 第一次当小工时就是这样
纱布和创可贴包了又包 直到皮肤粗糙到不需要手套
呵这却是我七年留学中 最会穷开心的时段
我不想抱怨命运 怪只怪我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去对抗
更早一些 初一 初二 初三 初四 高一
一生中最青涩的时光 活下来的 却只有几段渐渐模糊的影像
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高中同学 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宿舍住了三年的初中同学 再也没有联系过
当年一样纯色的蛋 有的孵成了鸡 有的孵成了鳄鱼
经历着逃无可逃的高考 大学 再步入社会
按部就班地做着 正常人……
※ 下篇
那七年我在墨尔本——一个从未下过雪的城市
不可能没有雪 它们深埋在了每个海外人的心里
我相信基督 愿作耶和华的仆 相信人间大爱相信救世主
为了汶川募捐 四处奔走 自以为能治好天大的病症
等到自己病了 却只能吞下无奈
命运呵让我被迫与故乡为敌
爸妈开学了有点儿累 好多东西都不会
我必须每天两点睡觉 用全部时间去翻译课本
我的法律课能拿到优秀了 我不会输给本地人
爸妈我帮教会组织了好多活动
我们不缺钱 我希望能建立一个公益组织
你知道吗 有些留学生过得很苦 我想帮帮他们
我会找份工作锻炼自己 今年中秋是我第一次打工
爸妈这是 2008年6月30日家乡地震了 2.7级
我的预感很糟 我梦见母亲流血 起床后就哭了
家里的电话没人接 工厂的电话也没人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生活费快用光了 打工的工资根本不够该怎么办呢
火车月票都买不起了 只好跟朋友借钱
后来母亲告诉我 你被带进看守所了 连律师都不知道
爸妈奥运会开幕了 每个人都很高兴可我真的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家里破产了 父亲为什么不留下一些钱呢
为什么几千万的资产只被拍卖几百万呢
我还未满16岁 高二还没读完呢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不敢想象啊 不敢去想啊 从小让我被打了也不还手的母亲
她那么老实 怎么去面对这一切呢 她一定比我更痛苦
每天都有好多人加QQ骂我 说着父亲的坏话说要加害你们
说父亲是骗子 说父亲找小三 还有一些无关的人煽风点火
如果你们死了 我会用余下的全部生命来复仇
爸妈我手脚太笨了 从小没干过活 可我已经尽力了
工时越来越少 在学校的花费越来越多 我快付不起房租了
我准备转学了 前途对我来说 太遥远了
在湖南有一个吴姓女商人和我们有相似的经历
这个社会究竟是怎么了 所谓公道好像都只是说说而已
我应该庆幸吗 庆幸父亲没有被判死刑或无期
爸妈对不起我不想攒钱了 今天我哭了
真没想到 那些又便宜又适合煲汤的骨头
在这个国家 居然是狗粮
我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不是吗 我不知道——
那些婴儿们此刻在喝什么 三鹿还是别的华人们——
快把澳洲的奶粉买光了
爸妈我换工作了 在搬家公司
你们请保重 勿念 我相信邪不压正
可我的力气没了 我不知是被什么剥夺了
在学校时 最壮的洋人掰手腕也不如我 可现在我一点儿力气也没了
昨天搬家 我遇到了一对老乡——
可我不敢承认我是哪里人
爸妈我不想学习了 学了有什么用呢
成绩再高 我也读不起大学的 钱花没了
我必须逃课打工了 抱歉 我必须去逃课了
我从小就不会生活 至今也没学会 我只能加倍吃力地活着
爸妈日子里充满了霉味 你们身体怎么样
我要去技校了 以后我就是砌砖工了
这两年我看到了好多不幸 可我谁也帮不了
为什么骗子比好人要活得好 为什么穷人比富人更不善良
为什么你们从小都没有教过我 人 比蛆虫还要丑恶
爸妈今天我出车祸了 手机也坏了 没人能帮我
我该感谢主吗 感谢那车子没有再次从我身上碾过
脖子好疼 没有了知觉 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抬不起头
从医院走到火车站 我用手扶着头 一瘸一拐走了七八里路
救护车的费用我都付不起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家里有过亿资产 父亲真的一分钱也没留下吗
是不是都给小三了 我感觉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恨他他真的没有为这个家考虑过吗
爸妈这里气温很高 可是这里好冷
我没有撒谎 这里真的没有雪 只是偶尔会落冰雹
那天我没有钱买伞 打工不敢迟到
手忙脚乱挡冰雹的我像个才登场的小丑 没有掌声
只听见黄皮肤的路人们在哈哈大笑
爸妈这是2012年 澳洲经济大萧条半年多了我们很少开工
我们的国家GDP第二可我们的饭碗依旧营养不良
对不起移民政策变了 我不是不吃苦 也不是不努力
只是…… 它们都变成零了 每天四点多起床六七点到家
要扛好几吨东西 给五六个大工搬砖搅水泥可是
这最后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我想试着做生意可是被骗了
我恨死骗我的人了 我拿着刀找了他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的大雨浇灭我的怒气像淋死一只蝼蚁
对不起我要去捞偏了 你们请保重身体原谅这不争气的儿子
爸妈对不起朋友带我去偷东西
可我实在下不去手 他们都在笑我……
对不起以后我就是妓院里的接线生了 这里有好多——
和我经历相似的女孩子 这个世界真的那么繁荣吗
对不起不知什么时候 我的羞耻已经卖给钱了钱——
可以换来我的笑脸 看她们的裸体已经习以为常
对不起我敲掉了别人四颗牙 这是穷人之间的斗争
我实在受不了可怜的穷留学生去欺负更可怜的妓女
对不起我只有为数不多的武力 可我快把他打死了
我和朋友要去躲几天…… 你们珍重
爸妈我知道父亲快出狱了 看到了他给我写的诗我想重新做人
我在和朋友一起修栅栏 尽管还是没钱 却可以让我心安
这些年我习惯了底层生活 无望和挣扎也有过温暖 只是太短暂
今天四十三度 昨天三十九度 前天……
为了赶工 我们已经连续工作一周了 你们请放心
爸妈父亲出狱了 我会慢慢变好
请给我一点时间 你们总嫌我耷着嘴角
你们可知道 我很少笑过 很快——
我就会笑的 我要去办入学手续了 我要去读大学了
和那么多人比 我算幸运的 没有溺死在水池也没有在天上失踪
今年抓了那么多贪官 可这一切 好像和我们家没什么关系
爸妈对不起朋友做雇主担保被骗了自杀了
我和他不是太熟 可我总觉得应该做点儿什么
我们都曾是一文不值的穷人 请不起律师
澳洲法律给不了的公正 我们只能自己去讨了
对不起今夜我的包里揣着大学录取通知书——
和朋友偷来的锯短了的猎枪和刀
那家伙住的房子好大 院子有三辆车 宝马奔驰和工地拖挂
我多么羡慕他抱儿子和妻子的姿势 他或许是个好丈夫或许是个好父亲
他的魅力和光辉一定远远超过了我和我的朋友们——这些河底的烂泥
可是他***是个骗子啊 是个背人命债的骗子啊
爸妈这是2013年6月25日我那所谓的故乡小城再次地震
哈哈——我现在是大学生梦魇结束了……
同学们好单纯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可我的心——
再也没有了年少的悸动
爸妈迪肯大学真好 可我不想让你们压力太大
这些年我们经历得比别人一辈子都多 我们都不再正常
我想把那一夜没扣下的扳机 重新扣下去不是为我 是为了道义
扣得下是主的旨意 扣不下也是主的旨意
请让我回国吧 什么理由都好 我想安静地把自己慢慢拼凑回人形
……
我是破产者的儿子 囚犯的儿子 更是父亲的儿子……
背负着一切莫须有的骂名 却无力澄清
请原谅我这颓废的七年 站在人群中——
以一个“留学生”的身份出现——我实在抬不起头
※ 尾声
在跑路的时候 一个盲人牧师曾对我讲过
看不见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睛里爬满了黑暗
到如今我都相信 主没有抛弃过我
2015年的第一个月,站在故乡的天桥
这将是我在这个城市停留的最后一刻——
七年了,来往的车辆那么熟悉 却连眼皮也不肯抬一下
它们太忙了 都忙着在雾里寻找出路
我向故乡索要爱情 却只换来一个十天的玩笑
母校操场上的林子在咳嗽 每一片叶子都落进我的肺
行人们不再说借光 而是硬硬地穿过我的身体
我张开双手 等待更大的敌意来刺痛
这不是一个游子该有的姿势 二十三年的人生不算长
前十五年都被这片土地滋养 如今 我再次感到绝望
我曾以为父母会死在这里 幻想着躲进山林苦练本领
有朝一日 行侠正义 扫清世间的不平
斩草要除根 可他们的刀实在太钝了
这顽强的一家人还背负着可笑的骂名活着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足以让我的故乡心神不安
病死和入狱不足以弥补有些人的罪孽 如今——
不会有人在乎 我们是在奔逃还是在好好活着
这场大雾 谁也看不清谁
我身上的衣服旧过眼前的城
没有根基的东西 尽可以扭曲
只有一副似曾相识的皮囊 在敬畏又警惕地讨好我
我们没有死 活得会比以前更好
我埋没在地下的大志还没挖出来 怎么可能去死
还有那么多恶人没死
还有那么多恶人等着我去原谅 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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