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颗眼泪

如果，上帝允许一个人临终前流下三颗泪
就像三个愿望
我希望第一颗送给罗布泊
第二颗送给藏羚羊
第三颗
我要用尽我平生的最后一点力气
把它逼回眼眶
而我但愿保存的
不是地球上的最后一滴水

2/在地球上散步

午后去户外散步
但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我脚步轻盈，像在飞
不觉间唱起来：
地球地球我爱你
阿弥陀佛保佑你
愿你有一个好身体
……

你一定要有个好身体
可以让我们这些鸟人
尽情挥霍和糟蹋

3/登上大雁塔

登上大雁塔不是一场误会
我知道大雁塔并非是黄鹤楼
大雁塔就是大雁塔

登上大雁塔我并没有满目风景  傲视天下
登上大雁塔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长高了
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与大雁塔有关联的人
一个与世界和历史有了关联的人

我也想过大雁塔有一天会不会飞走
或许
它已在梦里飞过了无数次
我想，它可能累了
我今天轻轻爬上来
就是为了给它捶捶背
让它飞的时候
能带上更多的人

4/无聊

其实无论古代还是现代
一个天天写诗的人都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而一个明知如此还偏偏如此的人
是一个无聊透顶的人
你看有时候
就连时光似乎都懒得搭理他们
且说李白吧
一下子就活过了一千多年
在今天，他那根三千丈的白发
还无聊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5/贾岛何在

在那扇门后
我已守候多年
过路的僧人
不管你是来“推”还是“敲“
我都要扮一副鬼脸儿吓你一跳
然后急急相询
贾岛何在
贾岛的那头瘦毛驴何在

6/黄鹂

我是如此执拗
我只数得清两个黄鹂
我只认识栖落在翠柳上的黄鹂
我只听翠柳上的黄鹂的鸣叫
如果不是如此
我随便叫它乌鸦，或者麻雀
我是如此执拗
像真理一般执拗

7/写诗与晒黄豆

想起那些年在乡下
在场院里晒黄豆
听一粒黄豆跳出豆荚时的一声呐喊
看一粒黄豆光着屁股
蹦跳了几下
就把自己重新交给大地和太阳
这个过程
像不像我在贫瘠的人生里写诗
这个过程
被我一次次模拟和重复
一首诗就如一棵黄豆
那些词语
摘掉遮颜的破帽，省略去呐喊，像不像
一粒粒黄豆

8/美是一种倒退

我们说一树桃花美
说一千年前的那树桃花更美
说一万年前的那树桃花简直美呆了

我们说童年美
说逝去的青春美
说初恋美

还有
全球小姐即使再美
也美不过海伦或中国古代四大美女

凭此，我就敢断言
美，是一种倒退

9/如此牵强的解释

为了今晚我能安眠
我想象那些
试图用双手掰开无边夜色的人
那些在黑暗中默默流泪的人
他们只是
不小心被洋葱熏了眼睛
而悲伤的理由
仍在最里面的一层
紧紧包裹

10/秋色

一边是衰败的草
一边是盛开的菊花
一边是零落的叶
一边是成熟的果实

当我独自站在秋天
问何人与我平分秋色

其实有很久
没有人跟我一起讨论过生活

11/养气

不得不承认
豪气干云、气壮山河或气冲斗牛
那是奸雄、枭雄、英雄所具有
而我只是一个俗人
我一腔俗气
仅能撑起我一百来斤的皮囊
有时候站着
还不得不弯下腰
有时候躺着
却习惯于蜷缩如猴
有时候我咬咬牙、瞪瞪眼、跺跺脚
伸开双臂仰望苍天想大声呼啸
却又很快低下头
随之而来的
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12/代价

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河边
与它保持一段距离
不让它映出我的影子
看风轻云淡
或者干脆呆若木鸡
我如果坐腻了
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不需要跟一块石头说感谢
也不需要跟一条河道声再见
可在夜晚的睡梦中
我时常在这条河中拼命游泳
一会儿是狗刨，一会儿是蛙泳，一会儿是仰泳，
一会儿是潜泳
……

黎明醒来时
我身上有刚刚晾干的水渍

13/难以表述

母亲坐在一把椅子上
抱着我一岁的女儿
她在奶奶的怀里刚睡着
母亲想把她放到沙发上面
却被一条椅子腿绊倒
母亲碰到了膝盖
女儿碰到了头

这多么让人心疼
而又难以启齿
这心疼没有同时到达
哪怕它们之间仅仅相差了零点零几秒

十年过去了，这零点零几妙
比一枚针尖
多了几分锐利和灼热
在我身体的挂钟里
在某个时间的空格里
永不消逝  

14/挨千刀的

前女友在婚后第五天碰见我
煞有介事地问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啥意思

我煞有介事地回答了她
然后在心里狠狠地骂——
你这个挨千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