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的地方没有我的童年

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树，桃树，槐树，苦楝树

可叶子没这里敞亮

别的地方也种这样的桃，在春天

急着开花，长叶，结毛绒绒的小果子

可味道没这里青涩

别的地方也有树下偷桃的皮孩子

泥巴满身，眸子清亮，沿小河狂跑疯叫

可不会喊出我的名字

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小河

浪波轻柔，河水清澈，春天一般碧绿

可是不叫陈家浜

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春天

土也这么软，草也这么香，村口

有大片的紫红苜蓿，也有放鹅的小家伙

可没有我的童年

                           2015.11.26

◎ 那年春天

记得那天我胸前别了条新手绢儿

美滋滋往村后跑

看见李家哥哥左手

牵着陈家姑姑右手

他们没发现我，我也没理他们

后来陈家姑姑嫁去了别的村子，哭得

呼天喊地

再后来，李家哥哥被厂里的机器

卷掉了整条左臂

但当时谁都不知道这个春天以外的事

那年春天，桃花开得特别欢

而我只顾对树上刚冒出的毛桃果果

咽口水

那时我还小，四五岁，

什么都不懂

                         2015.11.29

◎ 春寒

阿林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

娘跟着别人跑了

那会家里都穷，对孩子来说

五分钱已经算得巨款

所以我们都一样破衣旧衫，蓬头垢面

从不把他当没娘的孩子

照旧玩闹，撕打，偶尔还会干一架

有次从镇上回来，路过保华的剃头店

剪了一半头发的阿林妈冲出来

拦住他，红着眼眶塞给他十元钱

九岁的阿林歪犟着脖子，当着娘亲的面

把钞票一撕二，再一撕二…

我们几个同伴远远看着，谁也没敢说话

清楚记得那是一个早春的下午

天已经变暖，阳光斜斜地照下来

照着阿林涨红扭曲的脸

和身上褪色的黄绿小军装

他眼睛里的寒意

让人一想起，背上就凉飕飕

                          2015.11.30

◎ 篾匠兴保师

春云师老了，兴保师就成了村里

唯一的篾匠

村里的小孩子有时会去他家玩

看他破竹，批篾，炫耀似的编成

篮子，筐子，凉席…

偶尔削个小竹刀小竹剑什么的

逗我们开心

大人们说起过，兴保师一直想

在村里收个徒弟

也看中了几个小后生，

可阿文考了大学，阿军当了兵，

阿清死活不愿意，去学了泥水匠

送走阿军那天，我拖着鼻涕到村口

想让兴保师给我削一把小手枪

可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摸摸我的小脑袋，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了身

我们一老一少就这么并排站在他家门口

像两个傻子一样发呆

门前就是田，都种着油菜花，有几十亩

满眼的金灿灿，风一吹就晃啊晃啊

亮得叫人心里直发慌

                          2015.12.1

◎ 不算故事的故事

堂姐阿彩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三年级刚开学两个月

邻村的同学老强就写给她一张纸条

她下午躲在家里，据说哭了半天

第二天老强就再也没来上过学

八年后犯了事，给判了一年

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彩后来做了警察，嫁的也是个警察

                          2015.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