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原上奔跑

最好跑丢眼睛、耳朵、嘴唇

跑丢浮世

让它们成为草原的格桑、仙人圈、蜜罐罐

草丛中宁静的语词

跑散身体，和随身携带

寄居人间所有的罪孽

与蓝天相遇，与草原的风相遇

失身于空旷

青海湖

第一个打开你的人是我

心比身体先到

当镜子出现在眼前

我相信它是真的

阳光在水面跳跃

湖水开始歌唱。这歌声让几十里的油菜花

全体激动，齐刷刷敞开歌喉

我泡在酥油里了

变成灯焾，星光一样在湖面上，一闪一闪

藏南，我走过一些地名

我走过扎襄。泽当。桑耶寺。青朴修行地

青稞正绿，土豆花正白，四季豆正红，麦田正金黄

一条河在流动

我走过雍布拉康。加查。崔久沟。拉姆拉错

野马散在河滩，牦牛在塬上吃草，羊群悬挂于群峰之间

一条河在流动，顾不上心醉

我走过朗县。扎日莎巴。米林。八一

雅江巨柏举起手掌，松茸贝母虫草隐身于野

一条河在流动，与高处的石头无关

在藏南我走过这些地名

它们从我手中取走喧闹、悲苦、怨恨和匆匆而过的时间

交换思想的粮食和青稞酒的睡眠

一条河在流动，如转经筒转过经文

拉姆拉错

如果真的是一面魔镜

如果真的可以看见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

吉祥天姆，请取走我从35攀向5300海拔的力量

让崔久沟永远溪水潺潺，四季如春

让郭喀拉日居山长出翠竹和桃树

让叩拜的人们得到福祉

有强壮的身体，健壮的牦牛与羊群

我们相互对视丢弃陈旧的语词

吉祥天姆，我从远方来

请接受我的经幡与玛尼石

被春风一遍又一遍朗诵：唵嘛呢叭咪吽

请垂下你的仁慈

成为度万千子民的天梯

大昭寺，我仰望佛

佛真的存在，就在磕长头的人

身体的前方

从林芝到拉萨，一路上有人在用身体

“丈量人间到天堂的距离”※

在拉萨街头

大昭寺大殿前，无数人用心

挖掘今生与来世

五体投地，起来，再五体投地

我看见佛端坐殿内，面带微笑

金色的身体金色的光芒

酥油灯照亮手中的莲花

莲花照亮人们的前额

佛真的存在，与另一个世界有关，就在磕长头的人

身体的前方

※引自本人诗作《朝圣者》

你好，珠穆朗玛

你好，珠穆朗玛

离天空近些，再近些

自此向上的路不再属于我而只属于我的心

透过经幡我看见你

白色肌肤披着红色面纱

摇曳如东方火一样的旗帜

摇曳高原的高

以及远古的浪潮

暮色下垂，苍穹之下没有

比这更好的夜晚了

夜风微凉，风从冰川来

绒布冰川你好，加布拉冰川你好

现在，我开始加入

绒布河水声调里的茁壮

与河滩月光里的锅庄彼此相知

锅庄里没有烟火

羊粪燃烧的火光如礼花闪烁

在藏族汉子黑色帐篷

灵魂的枝丫与夜色一起疯长，一起蓬勃

哦，珠穆朗玛

我已在你的脚下迷路

你让我变小，变轻，变虚无，渐渐消散

如月光之晨

牦牛与少年

一群牦牛在晨光里吃草

一群牦牛带动一片高原头顶蓝天

晨光演奏它们

放牧者是一位少年

皮肤黝黑衣服黝黑

面对经过他们的车辆

挥手致意，露出白白的牙

在藏地，这样的情节

似乎每天都在发生

牦牛们仍在低头吃草，专心致志，在晨光的演奏里

远处的雪山一会儿金色，一会儿粉红

央金卓玛，我好想看看你的闺房

一扇门被紧锁

央金卓玛，我好想看看你的闺房

里面一定有带电的时间和滚烫的话语

一定有一位扎西哥的汗衫

或者两位

满屋子的激情如藤蔓爬满我的心

央金卓玛，请打开你的门

我想看看果实如何穿过俗世的广场来到你的手中

我喜欢高原的天

喜欢看高原的天

蓝天是蓝天，白云是白云

不像某些事物模棱两可似是而非

比如此刻的青朴修行地

天空蓝得让人想哭，除了几丛白云

在天边作流连状

除了这些花花绿绿的经幡哗啦啦响

喜欢高原的天还因为离天很近

离天很近好

天堂也许就在附近

可以和天空一起大，一起空，一起佑泽万物

纯净，渺无边际

渺无边际也好，人间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