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子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白菜”、“萝卜”。末一个字

本县三堡岭、胡家沟人

均读阴平，末了还拖上半拍

本县其他地方人，读后一个字时

将后者读成轻声，把前者读成阳平

当然，也会拖上半拍

“三堡岭来的老柴客！”

三堡岭距县城只有六十里

我们蒲西，距县城足足上百里

与老四川交界处的陈木园

距县城一百二十里

为什么？独有三堡岭获“老柴客”封号？

大约与“萝卜”、“白菜”的发音有关

二、一个男人叫我伯伯

想着这事儿，面带微笑

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大步向南走

想着这事儿，面带微笑

我拐了个弯儿，大步向东走

走过湘鄂情大桥，跨越千里酉水河

我就算从来凤到了龙山

从恩施州到了湘西州

从湖北省到了湖南省

只要在大桥上走个来回

我就算每天都在走南闯北

在桥上，两女一男拿着宣传册

拦着一位老农，推销他们的产品

放慢脚步，听他们说话

我确定，老农是来凤人

那三个是龙山人

“龙山。”末一个字

来凤人读轻声

龙山人读阴平，会拖上半拍

龙山那位推销男走上前来

亲热地叫我：“伯伯……”

我立即伸出左手制止他

看样子，他也就只比我小几岁

叫我一声大哥、叔叔不行吗？

非得叫我伯伯，我有那么老吗？

我才没心情听他说话儿

三、有人叫我爷爷时的两种心情

还有一次，老婆去恩施了

我骑着她的电瓶车在路口等红灯

追尾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郎

也骑着一辆电瓶车，从后面碰了我一下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红着脸

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道歉：

“爷爷，对不起；爷爷，对不呀……”

我肏，我有那么老吗？

滚你妈的蛋！

当然，另一种情况下

有人叫我爷爷时，我很愉快

邻家大嫂抱着两岁的孙子

指着我教孩子说话：“爷爷，快叫爷爷！”

小孩果真开口叫我：“爷爷，爷爷！”

“唉！真乖！小嘴真甜！”

小孩叫了我两声爷爷

立即又叫了田老师两声奶奶

她表情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对小孩说：“你看，你这真叫得……”

小孩的奶奶答话说：

“不这么叫，那得怎么叫呀……”

当然，这种探讨与我无关

我默默走开了，田老师默默走开了

大嫂抱着两岁的孙子，也默默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