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想到一句诗句，假若

我就这样孑然度过一生。是的，

我不会要求石头为我开出春天的

花朵，不会要求落在地上的雨倒流

那些穿过咸水的鱼群。我的孩子

呼唤着我的名字。举起她们的手掌

蒸发我孤寂的汗水，拥抱我，温暖我  

如果可以，孑然不是一个坏词

我需要这样的坏词，度过此生

退潮

……

然后海水退了，露出了沙滩的白骨

这堆白骨闪烁的光芒如匕首，如利剑

插入我胸膛，成群的死亡之鱼鳞片脱落

腐朽的味道染黑了海滩，洁白的砂呀

最奢侈的陪葬品，把海的墓地层层掩埋

……潮水哭丧的回声，在低处徘徊

我命里无水

我命里无水，无法浇灌桃花

我也没有打井的钱，也没有力气

去远方湖泊，看看低矮的云层，掠过树梢

水露滴下，浇灌我的心爱的桃花，院子里的

桃花次第开放，不在三月，三月不是最好的季节

我命中无水，也罢，我可以学着骆驼插入

荒漠的苦难砂砾。钻石的颗粒

晃动命运驼峰，星宿不眠，接纳我的眼泪

粒粒珍贵，这水，出自我的先祖。我姓氏

有水。血管里流淌的液体，水

红色的时间颗粒，淌过心的沙漏，在光阴的

栈道上摇摆。取之于命运绳索的偈语，那

水的涡轮，搅拌我流入海洋

我的水，被你的目光钉在源头

江，我命运的心电图，离我远去

生活在别处的想象力

我的工作是天天写名流盛宴

淑女雅士们的集会，就像

苍蝇们盘桓在蛋糕的奶油之上，我无力为之

驱赶只会折断我的手骨。我只是一颗

苍蝇金色翅膀上小小的尘埃，我知道

这样的比喻不是很贴切，但很过瘾

我只有通过想象，终结那些蛋糕被苍蝇

吻过的事实。它们在风中罡罡作响

这些镶满翡翠的翅翼

就像从不属于我的生活，而我

依然装作很熟悉一样

我又要开始驱赶苍蝇

半空中的碑文

北海有墓碑。

那是南方的河水里砂砾，如锥子

雕刻着水的肌肤。我的亲人们，

名字如同碑文坠落

你和我，都逃不过时间的坟墓。

有块墓碑是额外的奖赏，上苍的慷慨也不过如此

如果我有名字，我愿意被这样的花朵包围

只能是玫瑰或杜鹃

前者送我予爱情，后者送我回故乡

北海有墓碑。

墓碑上无字，天穹回响风的吟哦

风中飘着马群，猫的影子。人群和蚂蚁的影子

北海的墓碑倒立插入水底

无根的植物，你和我在同一波纹里

长在槐树叶里安眠

如果你去远方，请带我一起。我不想被雕刻成

苍老的模样。

只需长成自己的路上，独自享受

一个人的艰辛旅途

光明行

光明没有脚

光也没有脚

我也没有脚，我的脚踝被锁住

连接黑暗和光明的唯一铁链

锁住我，带我穿过被电击的岁月

光没有脚，它是骗子，骗走了黑暗的爱情

连肉体都全盘占有，将我的灵魂压榨

光明和黑暗的关系，是肉体关系

太阳是唯一的动名词

汗水，力量的搏击，相互挤压

抢占地盘，互不相让。让我想到

一个黑色男人和白色女人的战争

此消彼长，谁也说服不了谁

如同我们无法出卖自己，黑与白

就是黑与白

光明没有脚。

它不是一个深圳的地名

我被推举为证人，躲在它狭窄的门口

证明黑暗对光明犯下的罪

光明永远不会死去

它是我永恒的兄弟，我坚信这一点

连续扑出七次射门的守门员

我必须同情他。这个悲剧的络腮胡子

挡住了四处八方的刺客

刀，明晃晃的刀

扑向左上方，锐角的二分之一圆心

收拢手指的力量，用金刚经的力量挡住绝杀

勇气让我们成为兄弟

德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瑞士人，

委内瑞拉人，加纳人，中国人，澳洲人

——疯狂的掠夺者，足以令城池沦陷

七次射门，每一次命中致命七寸

用手掌击出的每一寸力量，都是胜利者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

连续扑出七次射门的人，却不是掌声的主人

辜负了整个世界的罪人，欺骗了你和我

假如先生从我的家乡来

穿着灰色袍子的老人，捎给你话

那是故乡有话告诉你，归来吧，么子

萤火虫飞舞，山茶花，紫茄花

我曾经的恋人。她们宛若洁白的处女

豆荚的芬芳宛若母亲的洗头膏

十月的稻子金黄，雨水丰沛

每一粒粮食都跳跃在我掌心

上天的精灵呀，拒绝让我饥馁和痛苦

我是你虔诚的孩子，举起手，供奉你的

宽容。十月的稻子，落在掌心，在我

目光的围城里，长成一棵棵美丽的

妻子，把所有的昨天都变成昨天

假如先生从我的家乡来

不要先告诉我家乡的味道

请告诉我

我的爹娘是否还在村口等我？

立冬，深圳无雪

立冬的深圳，没有雪，如同有些事情

永远不会到来。奇迹也不行，关于六月飞雪

只是传说。飞雪，不会飘在立冬的故乡

立冬的雪，就像期盼一段远去的记忆，如

张大嘴咆哮的冬狮朝我嚷嚷：别做梦了

别弄脏这个洁白的世界，雪，不会降临于你

它属于圣洁的审判者。“你不过泥地的蚍蜉

轻轻爬过去吧。”

我借你的手爬过暗夜，想象着那头有坟墓

雕刻着迷人的体香。花团锦簇

绽放在河流源头

一片月光，母亲微微抬起的眼睑

和低垂的河流

作者简介：江飞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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