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做洗碗工的女人
大笑着拧了一个包
臃肿肥胖的身子踩着夜色
回到了在她认为是一个极好的住宿地
照例
她和要好的女同事们率先地洗澡、洗衣服
然后就坐在老板废弃不用的破沙发上
用一双像曲奇饼干的老眼
盯着巴掌大的手机屏幕看电视
她性格好爽
说话声和笑声都会穿透整个黑夜
我怀疑上海的不眠
是由一群和她一样的人给吵着的

女人已经年过六十
一个人离开家
在上海认真地干活、生活有好些年了
很少回家
但经常和家人通电话
和把辛苦挣来的钱寄回家
她家的房子还没装修
她得趁自己还能挣得时候多存点
她说她不想回去住到还没有粉刷的屋子里
不想看见窗还没装齐全的房子
不想瞧见别人家都是漂漂亮亮的
而她家就是破烂不堪的

我问起女人的老公
他得在家守着几亩地
得伺候八十多岁的老人
我没有问她的儿子
因为听另一个做洗碗的阿姨说起过
她把她那不生孩子的儿媳给赶走了

我问女人想家吗
女人说她一旦辞职了
就肯定找不到工作了
谁还会要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来洗碗了
老板是看在她是老员工的份上
才没赶她
她说只要在做两年
房子弄好了
她就回四川老家

我看着窗外霓虹灯的街景
再过两年
我也将成为一个女人了
将来我变成老女人的时候
洗碗的阿姨早已如云般散去
而天空依旧清丽无比
仿若一切都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