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黑夜
一半黎明
这是我的童年

生下三天，襁褓中，我睁开双眼
还不知如何分辨那副东洋鬼的猙狞
一柄刺刀闪着寒光，戳起我床头的一张网
我母亲被惊吓出一场大病，那张网麦子的网
是我父母网着家中新生儿性命的
一个象征，这个象征
终于又编结完整
网住了初夏
一垄麦香

五岁那年，随母亲过黄河逃到禹县
也未能躲过侵略者的硝烟
阳春三月，我偷偷扎的第一张风筝
未能放起，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划过天空
我在母亲的怀抱里躲在天井的墙角
母亲说亲眼看见头顶上，几颗炸弹
撂下来，在半空爆炸
真感谢老天爷的保佑之恩

昏天黑地里曾渡过一条石河逃难
地洞里过夜，土坷垃掉进耳朵
更记得野河上的一架水车已停止旋转
母亲每到河边洗衣就是一场痛哭
母亲后来告诉我，如果第二年
日本不投降，回不了家乡
就要在那架大水车旁
一起跳下
那条野河……

如今只记得回到家乡的第一个情景
是与小伙伴们一起到东土冈柏树林里
看野草花上蝴蝶飞舞
蜂儿采蜜……

村头小学里第一批戴上红领巾
刚满十五岁成了一名共青团员
痛苦的想忘记，却难以忘记
欢乐的想重温，总已成过去
这就是我曾经有过的
童年……

            2015年12月6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