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溪水替我去了远方

鸟儿替我鸣叫

植物替我长大和衰老

虫子替我长眠

我，只负责与风赛跑，与白云交谈

秋天了，我要努力忘掉那些突然离开的人

强迫自己以为他们是空气

每呼吸一下，依然健在

有的人，因为一个名字而活着

有的人，因为一个名字，他却死了

我每天都要路过的一面墙

爬山虎以惊人的速度掩盖了春天

又以惊人的速度掩盖了冬天

我抬头的时候，世界总是不一样

一低头，又恢复成了昨天的模样

夜深了，昆虫们打坐

在每片叶子的阴影里，修炼自己的趣味

夜里有露水，桂花和小小落叶

这寂静，居然没有惊到尘世的任何生物

鸡叫三遍

我依然未睡

是什么落在地上，是什么需要你付出灵魂

我阅读过的人世

为什么总端坐于现实的裙摆之下

为什么诸多饕餮，总让我食之无味

兰花村——与水边青艾同游

往上走，本来是白云的事情

我们义无反顾，仿佛在木楼与阡陌间

闻到了河流的气息

越来越茂密，湿润，和我理解的故乡有着天生的差距

空气中我们默不作声，怕惊动了山村微弱的时光

一只老狗与一群孩子在为我们让路

或者视我们无一物

他们的快乐，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很遥远

这个安静的下午，我以为只是我梦见的一个长镜头

大多数木楼都是空的

树木过于繁盛又过于空洞

大约活于人间数十载，

大约听过许多隐秘的故事

如今，只好保持沉默

村庄里，好看的花朵都去了城市

精力充沛的汉子去了海边的工厂或街巷，与人群为伍

剩下老人与小孩，在虚度余生

我们兜兜转转，围着一座村落白费力气

芦笙场一直空着，好看的石子路也没有让你看清楚什么

可是，我们又需要看清楚什么？

一个著名的村庄徒有虚名

一些不著名的植物低着身子活得很自在

几个老外在吊脚楼上朝我们微笑

偶尔闪过苗族老妇的面容

她正忙着为他们准备迟来的午餐，

就像多年前为她的家族一样

比起那些流浪的孩子，她平静而自得

而我们，只能回到巴拉河沿岸，溯流

去寻找更适当的食物，以便与我们浮华的胃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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