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高症

——能飞的，一律放到了体外

“越来越高了”

望一眼熙熙攘攘的地面

我是否空长了一双翅膀？

春风吹

——“如果我掌管了四季

一定不让春风轮回”

我在寒冷中活过来了

不让它轮回，是想让它

永驻在世间，吹拂没有房子的人

一窗之隔

鸟又叫了，花又深了一层

对于有序到来的事物

我无法拒绝

每一天，我细数着阳光的脚步

哦，它哪里有脚

或者有无数只毛茸茸的爪

从西壁到东墙，中间漫过我

直到它走成星辰，外面静下来

我还暖着，亮着

在峭壁

试探了多次，我还是没有飞起来

梦中已飞过了

那一个我，也许还在飞

我的影子顺崖而下

与山的影子，太阳的影子抱在一起

好像我是影子梦中的另一个

我走后，我的影子将与天地共存

再黑的夜也无法抹杀我

我存在，就是让夜不安

罪己书

——我写过的，前人都写过

后来的人，还将继续写

我浪费的笔墨，如山，成池

仍没有把真相写尽

被我赶回新华词典的汉字

已经说不出诗经里的河山

在山巅

天空这面大窗子，一定是玻璃的

我一直不敢擦得太干净

风雨雷电在上面生生灭灭

忽而黑，忽而白

这窗扇，是否可以随意打开又关上

或者阴晴圆缺都有人掌管

来来往往的飞鸟也说不清楚

千山无绝，万径无踪

人间悲欢说出来都是小事

只是若众生看透上天的秘密

那些作威作福的家伙就会原形毕露

是啊，他们都打着神仙的招牌

天空这面大窗子，一定是玻璃的

玻璃早已破碎或本来空空荡荡

藏

上帝藏在天堂

闪电藏在乌云

花朵藏在枯枝

妖魔藏在庙宇

锋刃藏在石头

泪水藏在瞳仁

……

哦，我无处可去

只能藏在人海

蔡公时

每次进趵突泉公园

我都想看一看蔡公时

李清照的雕像都被摸出光了

老蔡还冷峻地粗糙着

被挖空的眼眶里满是忧郁

这一次，导游领着一群诗人

又绕过他直接上了游船

水中捞月

在那个顺藤捞月的猴子看来

我们是否上天揽月的人

如果猴子也有教科书

我们的故事肯定写在上面

它们纠结的是，人类两面三刀

为何一个事实做不同的解读

一个春江花月夜，水天苍茫

岸边的礁石在哭，如猿，似人

捉自己

这些年，我被逼出了两项本领

一个是隐身术，一个是分身术

整天跟在各色人等的后面

看他们如何口蜜腹剑，并且

在四顾无人的地方揭下画皮

有时候一个我与另一个我闹得死去活来

绝望的时候，我常常练习捉自己

让假我审判真我，偷尝牢狱之苦

冠冕堂皇的那些人，把我逗得乐翻天

我每天都悄悄地举行葬礼

窃取那些大会开幕式上的音符做哀乐

在我看来，他们庄重的样子颇像孝子

一厘米

有一厘米我就够了。一厘米

我就来到了极顶

一厘米举着我一米七的孤独

一厘米让我一览众山，云荡胸前

只是，泰山压我，我压泰山

一厘米是否还可以了断凡世的是非

至此，是否我只能坠落或飞翔

下一步，是否不再与人发生关系

夜雨

盖了那么多房子

天下的雨滴依然居无定所

——客居人间的我

借着黑，在一遍遍发红

一下子想起墨子

来到柴里，就想到滕州，想到滕州

就想到孟尝君、毛遂、孙叔通

还有好学的匡衡

忽然，一下子想起了墨子

我身体里一道侠光冲天而起

巴音河

原来以为，你是柏树山来的

这我错了，你来自祁连山

原来以为，柏树山就是祁连山

这我错了，我一路上一直把祁连喊做昆仑

特别是到了德令哈

还不知道你名字的寓意

昨晚，我们来到你的身边

感受你流淌在一首诗中的气息

还好，没有谁责怪我

包括柏树山，特别是你——巴音河

你们都从云端里走下来

早早地等我一起观看诗歌节的演出

似乎犯了错的是你，你轻轻地绕在我身后

一波一波地摇晃，仿佛我正幸福地飞

腊八：从济南夜至泰安

——我就是光，黑在四周惊秫地守望

我来了，他们就暗淡下去

村社、山峦，披着夜色一言不发

被铁皮包裹的心，数着秒跳

哦，腊八，腊八，大地之锅盛不下

这彻天的寒冷

……我凝望着星空，不知道，哪一颗

会最终冒充我的姓名？

诗志：2014年12月31日

——上午九时三十分，一声巨响

爬到半空的太阳惊得差一点跌下来

我与90后诗人马晓康正穿梭在寒风里

摩的之上，检阅着一座大号叫泰安的城市

那些被阳光压痛的村庄、峰峦

被风不停地掀动，但它们无法起身

想到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万物枯荣皆有定数

我摸了摸体内的肝胆

又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像行走到海岸的江河，味道开始变咸

晚十一点三十五分，璀璨里溅起尖利的呼救声

又是三十六人。中国人的灾难都有法定的数字

在武隆

不爱仙女，我爱黑衣人

在星光下飞檐走壁，快意恩仇

峡谷的风寒，剑刃上的血热

古驿站的灯笼忽明忽暗

无论王子、皇妃和随从

从天坑到乌江，从天龙绝壁

到青龙桥的石洞

我从黑龙桥披黑衣而下

领命追杀，衣袂如云

我知道这些都是游戏

杀不死的装死，杀死的还能站起来

镜头跟着你旋转

表演不到位的还有机会重来

徐敬亚醉了

在古凉州，一个深秋的夜晚

诗人徐敬亚醉了

醉了就把自己还原成了青年

醉了就有权力对着高空发呆

醉了就敢于螳螂挡车

……“诗是我们之间的酒楼”

这句话，是我偷偷改的

我们从茶楼里逃离，如同

服从了杯子形状的水回归江流

不是人质的感觉多么快活啊

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从太阳落，唱到东方红

你如跃动的风暴，用左手写下：

“不高兴”、“极无奈”、“黑如白”

……

在腾格里

沙粒都是飞累了的风

喘口气，它们还要赶路

有人说，它们都是渴死的水

沙哑着喊冤，日夜不停

我们一群诗疯子

每个人身上都有无数条江河

在日光下大喊大叫，迸发

比巴丹吉林还要辽阔的不平

这走来走去的沙丘，是谁

在埋葬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