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金陵怀古

周邦彦

    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曾系。

    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赏心东望淮水。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入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里。

    周邦彦字美成，精通音律，能自己作曲，大概是北宋徽宗时期最著名的词人。他的词风格虽似柳永，但比柳词精美得多，音调非常优美，前人称赞为“圆美流转如弹丸”。

    相传，“西河”这个词牌是唐代宗大历初年，月工将古曲《西河长命女》删改而成，分为三段。

    周邦彦的这首词，三段都化用了古代的名诗。词的第一、二段，他化用了唐代诗人刘禹锡的七绝《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第三段化用了刘禹锡的另一首名作《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词的中片并用了古乐府《莫愁乐》，引出了关于莫愁女的传说，原诗为：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

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

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

    民间关于莫愁女的传说有多个版本，其中一则传说中莫愁是郢州（今湖北钟祥）石城人。后晋刘昫在《后汉书》和《旧唐书·乐志》中均称：“《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南宋洪迈认为周邦彦将郢州“石城”与金陵（今江苏南京）“石头城”相混淆。

    他在《容斋随笔》中指出：“莫愁者，郢州石城人，今郢有莫愁村。……近世周美成乐府《西河》一阕专咏金陵， 所云‘莫愁艇子曾系’之语。岂非误指石头城为石城乎？”

    无论莫愁女是否是金陵人士，位于金陵西郊的莫愁湖在宋代时已是名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