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学时
你像一只倒撵豹子的豺
喝上半斤酒，还要
沿山去打鸟，遍河去摸鱼
你找遍几条街的网吧
数十次与我交谈，帮我戒掉网瘾

读初二的时候，我一场大手术
华西医院四十天，你呆坐了四十天的木椅
我三个月卧床，你与母亲每隔半小时
就会为我翻一次身
你两线作战
既拉直了我脊背的天空
又送我到最好的学校就读
你关心鸡鸭鱼兔、猪狗奶牛、甚至农具
惟独没有关心你自己
一件多年前的蓝衣服
你把它穿得双肩发白，胸前发灰

读大学时
你又从二线去了一线
短短两年，你的尘肺病
就从一期上升到二期
家属楼后面的小山坡
你气喘吁吁地要歇上好几次才能上去
你的棋技和你的酒量一样倒退
你的眼神和你的白发一样没有光泽
我至今没有见过你流泪的场景
但我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
你用一张弓，把一条河床拓宽、再拓宽
牵出一条滚滚的河流

父亲：你像一个僵尸企业，四处抵押举债
(举时间的债，举身体的债，举生命的债)
不计成本，不算亏赢
父亲：你像一条长期经受风吹日晒而飘摇欲坠的帆船
一阵阵不怀好意的风，便嘎吱嘎吱退出疼痛的木钉
我，真怕一个大浪突然袭来
父亲：如果让我选择
我一千次选你
也不选这无 盐无味，不痛不痒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