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爱情的雪
           李先钺

我选择所有的日子
如选择所有的雪花拥出房门
我是几十万朵中落上你肩头的一朵
一路匆匆赶来
你无声地接纳让我世代感恩
千万支火把汇成七月的银河
我系着爱情的绳索
在空难和祝福中幸存

我是铅质的雪花
不能轻飘于天地之间 
千年的土堡旁
有你时隐时现的身影
驶过茫茫雪原
我的马车上载着女人和光阴
找寻一片无尘雪花
用尽了我的前世和今生

矮墙下有你跪拜过的神宅
青草的香味已飘上青瓦的房顶
弯月的银镰割破的心血
已滴上握不住你纤秀之手的掌心
爱情降临的一刻，我正守着枯枝
在风雨中把火星找寻
泥土的一角埋葬着我的襁褓
母亲留下的木匣上记着我的生辰

自从第一朵雪花飘来之后
是谁？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神
女人是万物的灵光
你早于我的女儿晚于我的母亲
将爱情的供果送上我心灵的神殿
一轮春阳照暖我久冻的内心
我潜入那夜的深处
才听清你心中珍藏的不全是歌声

注定我成不了你遮风挡雨的白杨
只有将残月埋进深深的云层
像接纳雪花一样接纳所有的音乐
陈年的遗物中有闪光的雪意
穿过古堡
音乐包裹着我永远不老的乳名
马车驶过九月的尘土
我举手加额遥望爱情

今晚夜黑风高
你手握不多的盐巴望不穿低矮的房檐
河流的对面是往后的日子
守住今夜的我如守住檐下的长明之灯
残堡的垛口外高粱已红得流血
所有合十的手掌都为我祈祷
爬过十月北风呼啸的土坎
你始终望着我风雪中的背影

我心中有千万只来去飞腾的麻雀
数枝数枝的桐花
一整夜一整夜地压满我的头顶
麻雀穿飞于桐花的深处
我始终没有说出爱情痛苦的深度
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安宁
我找尽所有的种子种进雪后的春土
我找尽所有的颂辞献给我的情人

思念的花絮一直纷纷扬扬
你灿烂的微笑照耀着我的生命
阳光下你用琵琶弹出所有的音乐
深夜里我用泪水擦去痛苦的伤痕
我归来在桐花凋谢的夜晚
我出发在晨光镀亮的清晨
伸出你温柔的手臂，哪怕绝崖万丈
也能紧握住攀援的青藤

为你包裹所有的祝福
我会撕破完整的红绫
我们都做纷扬的雪花吧
落住我们家园的厚土
你是我唯一颂扬的雪蝶
爱情的灶土做了我今生的药引
冬月二十八日，我被农历紧锁
新雪旧雪已合谋覆盖了我的小城

我一身粗衣两手老茧
翻过瑞雪轻压的石坎
一身沾满清香的花粉
古城垛口旁，为你捧上不灭的心烛
照亮我们共同的瓷器
照亮你憔悴秀丽的神情
你的额上落满今冬和明春的雪花
你的手心手背印满我清瘦的指纹

原来，一枚钱币落地之时
爱情就已经降临
落叶中我听见你轻轻诉说：
“钺，我早已向你走近……”
此时，夕阳已沉重的滑落
我听见所有瓷器破碎的声音
我一次又一次走下夜的深谷
我一次又一次再被清亮的晨光提升

生活的利刃无时无刻不在挥舞
却不能割断我记忆的纤绳
刨开刺骨的寒雪
已萌动将昭示春意的草根
那夜的深处尽是新雪
你在村口手捧送我的桔灯
如照亮雪地的圣母之灯
从此照亮我所有的路程

你一头乌黑秀美的长发
成为我雪地中唯一的风景
穿过深深的北风
你真诚的祝福永存在我的内心
我会忘记人世纷繁的一切
唯独记住的是你雪夜望我的神情
伸开你纤秀的手臂
我是一朵六角雪瓣融化在你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满树花蕾
纯粹的血总关联着女人
我翻开冻土和所有的雪花
找出爱情的词汇和那匹撕破的红绫
任北风灌满我的硬骨
任冰化之水滴满我的衣襟
花朵上面是献给我爱情的颂辞
不远的季节会有豆荚迎风摇铃

不灭的心烛被你捧举
今夜我与雪结为芳邻
我一路找寻而来
雪飘起来就覆盖了这座古城
贴紧古老的城墙
听见2300年前一片浩淼之水
在历史的长河中流淌
潺潺不断，洗尽世间的脂粉

银河被雪迷蒙成一片汪洋
今夜该醉，却无月对饮
照耀我的是满夜寒雪
语言和粮食已在马车上运行
爱情是一枚青青之果
还未成熟枝叶已经落尽
我们的故事召来千万只鹊鸟
葡萄架下难听见谈说之声

你就乘一朵雪花飘飘而来吧
我一身旧衣，穿过雪封的古城
你的情书飘成我四季的瑞雪
跟随而来，雪地上有我虔诚的脚印
我被爱情的崇高照耀
我被爱情的纯洁净心
穿过苦难
未来的日子会一片宁静

最初的花朵和苦难的河流
已被雪花埋葬
我在大雪的中央
抓住一把藏温的冻土
大风已将厚雪卷成飞翔的雁阵
我将你的形影
一千次地望成上弦的月牙
然后，迎风埋下我俩清瘦的生辰

我拥挤在这场大雪之中
破烂的马车翻不过雪封的山岭
我最终被一朵雪花所伤
冻僵的手指再握不住纯净的爱情
爱情的饰物已在风雪中零落
像早春不该凋谢而凋谢的落英
谁做了背阴处的一抹积雪
留下这令人怀念的意境

是谁朝天吹响黑亮的牛角
纷扬的大雪倾刻集阵
这可能成为庄严的时刻
错乱中我却找不到维系爱情的红绳
即使走过不幸的泥土
我也会在你心的照耀下万般虔诚
因为你一直打扫着隔世的积雪
我始终没解下你系在我肩头的围巾

雪花就这样落满我冰冷的脸颊
雪花就这样纷纷扬扬八千里
宁静的音乐在雪花之中
成为爱情最悦耳的部分
注定我是你一朵即逝的雪花
融化后你却听不见汩汩的水声
但我永远渗透在你的情爱里
你爱着我从飘落到融化的整个过程

我崇拜任意一朵洁白的雪花
胜过崇拜香烛照耀下的神灵
雪花飘落向你，你成了最洁净的女人
雪花飘落向我，我成了最崇高的男人
今夜是谁在纷飞的漫天雪中
以女人的圣洁守住雪压的墙根
雪，成为我们唯一的圣物
八千里风雪我一路追寻

雪不知从何处匆匆赶来
赶在我要歌唱前的黎明时分
从庄稼出发，再回到粮食之中
让我的幸福不断诞生
望乡的雪花整日整夜的飘扬
我冰冷的脸颊该落上你的热吻
千万不能走出雪地，告别雪原
摘花的嫩指会成为编织不幸的枯藤

幸福和痛苦是两朵同时飘落的雪片
不容你作任何选择已双双降临
三步之外雪一直在无声地诉说
马车驶过，腊月的河面一片光明
雪深刻地描述着天地的沧桑
爱情之鸟已飞进雪林
今生唯一的幸运
是我看透薄薄雪花怀揣的心情

此时，透过茫茫雪雾我看见
古塬上你将瑞雪捧过头顶
这是最圣洁的洗礼了
让我们沐雪洗去身上的病菌
让我们沐雪洗去心灵的尘灰
保持最崇高的精神
我们才能一次次地从年头走到年尾
将无尘的供果献给爱情的神灵

在雪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总在雪前等候雪后点灯
等我这个唯一的雪地之人
三更夜点燃你灶前的柴草
神宅旁你如跪拜的烛影
你是我今生不灭的心烛
雪啊，从我的身前身后再次拥来
相逢无期，我还将继续远行

这场大雪飘起来的时候
有什么正在向我们靠近
爱情像雪
是一种神秘无边的心灵照耀
在一场又一场的雪中
我们始终维护着一朵雪花的完整
你笑容微漾，目光澄净
使我的神魂永远安宁

古城墙残垛内外
雪飘成一篇悠悠千古诗文
你就是那朵无尘的雪花
穿越季节，被粮食和爱情掩映
在茫茫雪野
成为我雪夜唯一的星辰
注定这场纯净之雪
要下满我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