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故乡》
年初,候鸟的翅膀
驮我飞回老屋,故乡那些沟沟坎坎
荒坡瘦岭,依然摆那里
老模老样。而一个说辞
风吹两年,一直不散
那个叫规划的词语
天外流星一样
砸在故乡的骨骼上
烙出城区的字样
故乡穿旧的布衣
苍黄的脸上
有烟花绽放
我以一条老黄狗的方式
绕着故乡嗅了一圈
儿时照过镜子的老井
含蓄不语。还是水汪汪
那片小伙伴躲猫猫的黄竹林
藏着深深的幽静
剥落的老笋壳和掉落的叶片
铺着一层又一层经年,摸不着
那些深巷子一样小径的形状
同为候鸟的伙伴
收拢翅膀。抖落的片羽
闻不着黄竹林残留的余味
候鸟片刻栖息
翅膀就再次飞离
回头的瞬间,一到闪电照亮故乡的头顶
我看到故乡像秋天老树上的一枚叶片
摇摇欲坠
《石坡路》
再次离开故乡仅仅两月
母亲那头的电话
大风吹
让故乡这枚黄叶
尘埃落定
同一个姓氏的湾子
一半水土完成征收
那条自小河而上通往老屋的石坡路
被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履带碾断
名字派头十足的景观路
开始走向景观
突然想起儿时狗刨式的小裤衩
还在石坡路上
鸟儿一样飞
《奶奶的家》
清明,是妻替我回的老家给奶奶焚香
一张手机照片
把奶奶的坟头千里传来
我的名字,和她的一大帮子孙
正毕恭毕敬,为奶奶守门
这是儿孙们精心打造
奶奶永久的家
在奶奶那些邻居那算得上一座小洋房
奶奶再也走不出家门
让她老人家住得好一点是儿孙们心意所在
也许奶奶每天也会在她邻居那
还是那么乐呵呵,津津乐道
就象当初她活到九十九高寿
说起来她总是笑哈哈
现在,故乡开始穿上水泥的衣裳
一些乡邻龙钟的老屋
在拆迁中,士崩瓦解
突然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奶奶的家
会不会因此惊动了她老人家
《故乡是只玻璃瓶》
曾以为故乡是傍水而生的一棵柳
我是柳树垂下的
一根柳条
柳条借候鸟的翅膀游四方
随遇而安,以特有的贱秉性
逢土而长
梦里,柳条常常会无缘无故潜回柳树
与折枝的创口完美弥合
轻曳婆娑
现在故乡那些隆起的乳房
被钢铁压低
乳沟抹平
庄稼和野草软弱无力
被水泥围剿
原来故乡是只玻璃瓶
我只是以花插的方式
插进过玻璃瓶的柳条
《老屋》
老屋竹木结构,青砖柱头青檐瓦
稻草段拌黄泥抹墙
石灰浆是涂料
早几十年就穿上了混搭词语的时髦
其实用什么词语形容老屋都不恰当
那是我曾经窝居最久的地方
安床,吃饭,顶风挡雨伴成长
算来离开老屋已是十七载
后来归去仅仅就是开开门
每次几个时辰亲近就像客人短暂光临
紧靠门框那两块方形石头做凳
底下也是蛐蛐儿的家
儿时不出门
就能开开心心和它们玩一个早晨
今年春节我刚刚不自觉摸了摸
居然忘记落坐
曾经敞开怀抱容纳我体温
现在怎么就那么无关紧要
备受凄清
我在想老屋就那么静静呆着
私守一把锁。面对咫尺间正在行走的
那条景观大道,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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