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姥姥
你，就这样走了
走的悄无声息
可你一个月前的生活
还萦绕着我无法追回的记忆
我，不相信
我的热泪中饱含着的
滚烫的意义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当我还是个小小的孩子
弟弟去你家住了一月
当他回来的时候
我和他陌生得似乎有了隔界

过年是快乐的时光
雪坡上的雪路
伸向远方
连着你家的去处
那串长长的脚印啊
被拜年的欢喜融化
再远的亲戚啊
也会纷纷到达
热闹的孩子的小酒宴
曾醉红了我的脸
我睡塌了舅舅家的铁床
还尿了一床
在你和姥爷睡的里屋
也睡过几个晚上
我家也曾带去
香喷喷的带鱼
姥姥啊
你的微笑
你的矫健
都哪里去了啊

放暑假的夏天
我到你家玩耍
青青的大山
有松林，还有各色的花
房后的带黄是药材
我整天去刨为了卖钱
你做的饭啊香中略带咸
看起来清淡
吃得喜欢和留恋
又白又黄的山药蛋片
就算流尽所有的口水
那种情感啊，只能向岁月讨还

我只说，美丽的太行山
你的岭啊，一片连着一片
我出了大山，去了平原
家乡啊，充满了我的眷恋

一个暑假，我去你家
姥爷掏钱让我学习
第二个暑假，我去你家
让捎豆角给县城二姨
那豆角又宽又长又扁
一小袋全载了你的心意
你的健康，你的浅微的笑

打破了往日的安宁
你时不时会生病
生计和岁月啊
让人奔波得移民
当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你家向城郊的二舅家投靠
生活变得闲逸
减除了一生农活的辛劳
姥爷啊，变得更粗更胖
你呀，则显得更加瘦小
移民后的一年啊
我竟未去看望你们二老
母亲的数落啊
我听到却没做到

好多亲戚去你家看望
二姨、表哥，还有我娘
暑假里我因为不再忙
踏上了去你家的路程
寻访了许多村民
找到了你家的方向
姥爷啊，让我放心
你却让我无比担心
那可恨的楼梯啊
让你爬楼的速度慢了又慢
我多住了几天
你想外出看病却又往后延缓
我又住在了你和姥爷的房间
我感到无比亲切，仿佛回到童年

我站立在夜的平原上
任岁月无比深沉和无情
却无法控制血泪冲出我的眼睛
在我的脸上
划下湿润的泪行
一个月前的今天啊
你还在我的生活和视线
漫长的此刻啊
我的心变得苍白，辽远
冷酷岁月夺去了你生命
可谁都没有控诉的权力
只能激动地、痛心地
为你大声哭泣
哭吧，哭吧，
哭吧，哭吧，
······（作于2006.9.22）
（二）最后一面
小群的瓜农赶着马车前往市场
各样的车飞快地驰在
窄窄的马路上
我和你们站在路旁
你们的车已过去好几辆

姥爷啊
你带着姥姥去看病
我也要离开，在这个凄冷的早上
我的车迟迟不来
你却先送我踏上归程
我说不用
你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皱纹里透出阳光般的爽朗

姥姥啊
病魔打破了你生活的安宁
你缓慢而又蹒跚的身影
你的头发变白而且稀松
你的笑声勉强
嘴角和眼睛却露出
微弱的慈祥

我自认为岁月平庸
我的心情却无比凝重
半个多小时的等待中
我的思想水复山重
老人最值得小辈看望
离别又最让人难忘
当我踏上归程
就像小鸟立刻消失在天空
世界变得苍茫
我的心顿时荒凉

谁知道那竟是诀别
谁能预知这残酷的世界
仅仅离开了一月
姥姥啊，你别走
我无法接受现实的嘲虐

我不相信
那是最后的一面
你的含着皱纹的笑容
让我痛心地怀念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已到了生命的最后（作于2006.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