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云一起眷念这块红土地(组诗)‍




　　李艳辉‍
　　
　　从宜良到东川，山随车转
　　一峰向上，干峰亦随之向上游动
　　峻峭秀丽的山峦，风光明媚的山谷田园
　　半坡山的羊群如天上的云朵，游动着
　　每座山都有秩序地起伏、吐纳
　　
　　层层叠叠的乐章厚积如山
　　农民的耕耘一层又一层
　　站在高处抱紧朵朵白去，壮丽的红土地
　　成全了我最美的邂逅
　　关于美，关于土地，得用灵魂来阅读欣赏
　　
　　坐在山岩上，看牧羊人在天上放牧羔羊
　　溪旁，和浅浅的小溪，鸟儿
　　随着潺潺流水歌唱
　　仅这一景致，就让一方山水
　　活力尽显，魅力无限
　　
　　轻启脚步，沿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风的烙印开始在记忆的空间留住
　　刻画幽静，铜的禅语
　　解读一段悠长的历史
　　
　　雨水是那样的自然熟悉
　　以至于动物和植物转过身来
　　让我看到了它们旧时的模样
　　把向往的快乐，勾勒成清晰的内心
　　触碰，直扑心襟
　　
　　日暮后的山峦并不是沉沉睡去
　　是在胭脂与落红之间迷醉
　　和白云一起眷念这块红土地
　　孕育久远的相思，让我膜拜
　　深陷在东川一草一木里
　　
　　走在石板房村，我放慢了脚步
　　
　　转过多少弯
　　牯牛山还是那样遥远，晨雾中时隐时现
　　风的速度模仿着植物的速度
　　其中，不知隐匿着多少信息


　　来到用雾堆起的童话村庄
　　上方是高过云端的牯牛山，中间是传说中的银库
　　汪家箐被放在神灵庇护的地方
　　
　　石墙夹着石径，石径缀着石房
　　连成一片石的世界
　　岁月的风雨，把石板房冲洗得
　　一尘不染，青亮如玉
　　刻划着纯朴，叙述着沧桑
　　
　　和驻守村中的老农闲聊家常
　　朴实的大妈把我引进家门，待我像回家的女儿
　　一群鸡鸭在院中来回走动，喋喋不休
　　大妈说，只有老人和小孩留守
　　青壮年都到城中打工
　　
　　这村庄闻到了久远的气息
　　和在城市中难得见到的温情
　　最难忘的是吃到了最地道的饭菜
　　开花洋芋和最美味的火腿煮蛮精萝卜
　　
　　在石板房间游走，幻想着能在这里扎根
　　虽然村子很小，土地不够肥沃
　　但仍然山山岭岭，生机迸发
　　一道道山岭，缔结一座山脉
　　一片片田园，就是落地生根的家乡
　　养育男男女女，走进走出世世代代
　　是许多人忘不了的归宿
　　‍


     做回一个农家女
　　
　　在红土地上，我看到了美丽的彩虹
　　秋风中狂舞的荞麦花
　　当彩虹飞入我的内心，荞麦花的香醉入心怀
　　一些梦就飞舞起来
　　上升的云雾，将我淹没、渗透
　　
　　踏着梦，打开一滴水的彩虹
　　穿过一个天空，一片红土地
　　在一个村庄，我做回一个农家女
　　在人间的烟火中蹲坐
　　
　　打开木栅栏的小院
　　白云不请自来，追赶着鸡鸭
　　一朵切入时间的花朵迎我怒放
　　场院上堆满南瓜，墙上挂满苞谷和辣椒
　　我和梦一起归家
　　
　　清晨听着池塘里的蛙鸣醒来
　　出门，伸手就触摸到苞芽的呼吸
　　轻嗅原野的草香
　　一颗心自由自在
　　
　　到蓝天上放牧羊群，溪水旁听天籁的梵唱
　　红土地上种开花洋芋、花生荞麦和苞谷
　　池塘里种上荷花和茨菇，养一池鱼
　　
　　庭院深处，饭香在空气里弥漫
　　一家人的心在火塘边彼此靠近
　　有月亮和无月亮的夜晚
　　心都是一样的温暖，透亮




‍     铜卷土重来
　　

　　当东川被旋为时间的驿站  铜卷土重来
    山峰滚动着铜的齿轮
    大山铸造出光茫永住的金戈
    燃烧的头颅上，有炙黄的山月
    背後的大圆是天穹的铜镜
    古滇国的铜水从史册中江河般奔来

    唤醒了戊鼎上熟睡的双狮
    唤醒了将军手中铜钺的锋芒
    唤醒了沉睡的天南铜都  打开一扇明亮的窗
    两度铜冶的鼎盛与辉煌铸就了盛名 
    明清的兴旺催应了斑铜器物的璀璨
    天南铜都的历史瞬间永恒
 
    山不再是山，是天然的矿场
    在日月碰撞的熔炼后，集束着最新的意念
    完成亘古不变的最后定型




    　　隐喻之疼

　　

　　小江，太阳在我的头上印下铜印
    两面陡峭的山峦,骨骸高出泥沙千丈
    重叠的风景让山噙含‍泪水，尝尽沧桑
    千里河滩一片银光，云雾饱舔‍着山的伤口
    风把鸟往落日里吹，进入隐喻之疼

　　铜，古老的锥体，美丽的图案
    辉煌却不能把山的荒瘠从心中抹去
    铜从石头里渗出，重现往日的光茫‍
    铜的荣耀只能在博物馆和史册中打开

　　如今运铜的古道已被荒草掩埋
    矿区的废墟上已难见枯骨
    过往的盛誉掩埋在幽暗的残垣下
    山的每一个缺口，苍桑让心碎
    不忍用一颗心审视荒芜

　　面对这风景，我写不出赞美的诗歌
    莽苍的水湍急如大江把我的衣袍掳去
    把发肤、名姓、执妄掳去
    整个红尘只余矿石熔化的颜色和声响
    我在这茫茫的水域中黯淡下来

　　夜晚，心中奔涌出
    一条湍急的大江。泥流的旋窝
    让我无数次觐见悲恸与死亡
    面对历史，面对那些为铜而逝的人
    我很想写一曲挽歌。 祭奠
    为了—块铜，一棵树，一棵草‍
    一群人，献出的青春

　　‍

       沉默的石头

　　

　　伏天的雨，住在脚窝儿里，藏到泥土里
    生了根，连着黑云彩
    容不得一丝光亮

　　席地而坐，和这些不说话的生命对话
    每一个石头都睁开了眼睛
    旖旎的回音，在这一片山水
    胸腔里传出人语和鸟声

　　大山是有根的石头，由水火星光催生
    当音符扫描，则意动山岚
    棱角缄默，色彩多姿而圆润
    让世人的眼球看到了你真实的光亮

　　对于我却是怯生生的感觉
    你的光彩不但是你生命的锤炼
    而是泥石流最后咳出的血
    让冷却的生命在石头里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