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群羊走出洼地】

冬至。一群羊走出洼地
把寒冷推向高潮
它们素食，不杀生
像流连于青草间的僧人
从一个节气活到另一个节气
许多咩咩的叫声
湮没在夕阳斜照之前
牧羊的人。其实并不爱羊
他爱牧羊犬
也是一个假象
防范狼群或许是真的
可是狼已变得比羊更稀缺
一群羊走出洼地
像分流的溪水
三三两两走进餐厅
在众多欢度冬至的人群中
一位信佛的人
告诉朋友：他食素
不吃羊肉，只喝羊肉汤


【阉割】

遭遇Ｎ次背叛之后
她内心的蠢蠢欲动
被一块冰，表面收藏
她厌恶男人
连带雄性动物

一剂针药
植入雄性的宠物狗
它初开的情窦
被杀于无形

当欲望开满春天
狗对它的示爱者
保持警惕
或者敬而远之

它和她亲近
从此格式化


【一只猫在冬夜里悲鸣】

一只猫在冬夜里悲鸣
四楼，不隔音
分辨不出它的性别和年龄
这是六楼的一只宠物猫
缺少屋檐和树的训练
它的攀爬能力
退化为与主人亲昵

老鼠大面积转移
下水道。传染上洁癖的猫
不屑光顾
偶尔陪着女主人
看一场一个人的电影
一个人的晚餐
无法精致

春天尚早。许多欲望
横卧在冬眠中
电影里的那只猫
让它情欲如花
远处高楼。不时有两声
类似的凄厉在回应


【岷江河上漂来一只鸭子】

岷江河上漂来一只鸭子
被流水牵着。漫无目的
岸边是一群喝茶的人
它看向他们的眼神很陌生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异常兴奋
鸭子拍打着水
脚掌划出桨的回声
如果回溯到远古它的先祖
或者如今的一只野鸭
都可以从空中逃生
现在，它的翅膀
早已与飞翔无关
它把头埋进草丛
子夜。大地渐渐安静
几根鸭毛
被风轻轻吹起


【在乡村，遇见一条瘸腿的狗】

中秋过后，拎着组织配发的奶粉
走进乡村。慰问贫困户
柴门低矮。紧闭
一条狗隔着栅栏扑向我
它瘸腿，戴着铁链，朝我狂吠
一口从来没有洁过的牙
撕裂秋风。对陌生的我充满敌意
它单腿直立。两支前腿
抓扯着木质栅栏
试图打开一扇进攻的门
旁边安放着一个石槽的碗
里面还剩几粒五谷
我微笑着，告诉它
我不是梁上君子
它依然狂吠不休
这让我突然想起邻居家的那只贵宾犬
一日三餐都是精品细粮
它从不啃骨头
偶尔吃一块煮熟的羊肝
对所有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都表现出乖巧的亲近


【动物园写真】

       虎

啸傲江湖
在深山或森林里雄霸一方
一旦落入平阳
它的王者风范
遁于无形
跃起。一道闪电
带着还算锋利的牙齿
扑向投食的家禽
虎性，才隐约可见
如果没有那些被迫出现的鸡
百兽之王，会不会
向饥饿俯首称臣
它是否啃食树皮和草根
走进动物园的孩子
对虎的认知
仅限于珍稀的濒危物种
除此之外
是它的大便
散发着淡淡的骚腥味


        狐

我敢肯定
我见到的绝对不是
传说中的那只狐
它消瘦，颓废
面对旁边的老虎，无动于衷
风驰电掣
曾经专宠于狐的速度
现在它龟缩在栅栏一侧
把狡猾和媚态
还给童话
众目睽睽之下
它与一条狗抱团抵御惶恐
“所谓狐朋狗友，
原来是一群猥琐的家伙”
一个孩子
为他意外的发现
欣喜若狂


       狼

它们多像一群宠物狗
在笼子里
翻晒着秋日的阳光
饿狼的传说
止于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著名的群狼战术
对围观者和摄影者
没有任何杀伤力


      天鹅

栖息的低洼处
不是天鹅湖
水面浑浊。搁浅了蔚蓝
一副巨大的网
隔绝了飞翔与天空
而现在
它匍匐在一条水沟里
仅仅保留了
鹅的形状

【秋夜，见证一只猫的消失】

一只猫
休闲地踱着方步
在公路旁
这是以前的庄稼地
田鼠早已远遁
失去敌人的猫
同时失去了假想敌
对于飞驰而过的汽车
以及炫目的灯光
没有丝毫恐惧

现在，它想穿过马路
到达对面的高楼
一辆小车尖叫着
擦过它的身体
它来不及避让或者哀嚎
便訇然倒下
后腿抽搐了几秒
眼里那缕幽蓝的光
随之消失。夜色
依旧苍茫


【由一串鸟鸣引发的联想】

一串鸟鸣，带着初夏的露水
从树梢上滑下来
看不见它们安放在远处的巢
以及巢内待哺的幼鸟
它们呢喃。像久违的雷声
在城市上空炸响，令人肃然起敬

这些鸟。这些成天叽叽喳喳的邻居
多数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就像与我比邻而居的那些人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却始终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

飞翔与鸟鸣，两个极具动感的词
被一场运动赶往丛林
然后让猎枪追逐，分割，肢解
天空就这样荒芜了很多年
田垄间的稻草人站成童话的一部分

这些重新飞回来的鸟
据说特别爱干净
它们在自然死亡之前
总要认真梳洗
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匿
我们唯一能看到的它们的尸体
是来自餐桌上那道称为正宗的野味


        眉山阿恒，男，本名王小龙，曾用笔名亦恒。生于1970年。居眉山。眉山市作协会员，眉山市诗歌协会理事，北京诗人论坛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诗神》《长江诗歌报》《北方诗刊》《西部作家》等刊物及网站。有诗歌入选《当代方阵·经典短诗》、《天府茗诗》、《湿地》等专集。著有诗集《抒情的日历》和中篇小说《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