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


石匠
 
一
 
文字之前，声音之前，石匠们
高举石头木棍，追逐野兽，与光明与火
朝夕相伴，刻下食物生殖星空
涂抹幻想惊异狂欢，悬崖峭壁
历史在哪里，石头之前呢
 
二
 
庙宇道观，佛像教堂，高山之巅
三万级台阶，通天之塔，石匠们整理大地
又渴望，与天神交谈，眺望海洋
洞悉星空，被拒绝，雷鸣电闪下
惊恐混乱，四散奔逃
 
三
 
色彩来自石头，文字飞扬，轻盈的思想
在石头上盘旋，龙凤呈祥，狮子庄严
怪兽林立，云彩飘飘，仙人多么快乐
石碑只记录，似乎重要时光
石门石棺石椁，山洞幽深，玉器和珠宝
大放光彩，非凡的人，史册中形象单薄
而石匠这里，金缕玉衣，惊心动魄
笑容华丽气派，万千人瞩目，人的珍贵
而今空空荡荡，尸骨无影无踪
冰冷石头，屹立或散，桥和宫殿
阶梯通往山顶，或王的脚下
石匠雕刻磨砺，开辟铺叠堆砌
欢声笑语流淌，文字虚弱，不堪一击
石匠哪里去了，石头集体排列
认真倾听
 
四
 
铁匠终于莅临，木匠陶匠泥瓦匠
甚至教书匠，除了耕种和繁殖
一样采集制作建造，坚硬的形状
庇护生命，柔弱的声音，传承灵魂
骨架和筋脉，谁在控制，无法停止
继续战斗，比石头锋利，武器打开地狱
匠人们的城市，雄阔广大，富丽堂皇
匠人们的武器，无坚不摧，无孔不入
创造堆积毁灭，一代又一代，乐此不疲
而痛苦迷茫，匠人们还能做些什么
 
五
 
无法脱离石头，自由飞翔，终究要降落
钢铁世界，多彩变幻，一样的历程
生命更加复杂吗，每一次开始
新奇而开拓，对于衰老者，却是折磨
王者依然，只是没有墓室，空旷而坚固
窝藏绚烂宝藏，只有灰烬
寄托哀思，迷人影像，一千年以后
谁还动容，却能听见，时代的石匠们
轻声呼唤，石头石头，仿佛已经遥远
12.1
 
 
神芝图说
 
如云朵撕裂，思想和惊异的碎片
飘落石头上，仰望，常常裸露给空气
耸立屹立或蹲在悬崖，倔强而挺立身躯
堆积，孩子们的游戏，抱成一团
下边哇哇大叫，上边开怀大笑
凝固下来，任凭风雨，年复一年
一扫而过，身边芦苇繁茂
清泉潺潺流动，怒吼而欲言又止
凝视而微闭眼睑，石头的孩子
梦想看见自己，注望平静湖面
山梁蜿蜒起伏 ，成熟的黄年轻的绿
喧闹在集市的丰饶，漫山遍野
一只只脚走过，展露千姿百态
石头重新排列，按照不可知的规律
火花灵机一动，永远不可能明晰
这块或那块石头，做镜子吧
山顶的湖泊，太阳月亮星星
映在里边，一群勇敢辛劳
争斗而沉思的人，心事奉献于
无穷无尽的未来和无限


 

 
 
剑
 
挺立起来，傲视繁华，温暖的灯光
和剑的寒光，引领雄心勃勃，剑在哪里
不握手中怎么战斗，坟墓里，时间之前
轻轻震动，醒来，别再沉睡，长剑划破
财富和梦境，直奔深处，那里的秘密
还能隐藏很久吗
2.19
 
 
 
鞭石
 
一
 
那些王者，不是人的孩子
不是水的孩子不是石头的孩子
而是天的孩子，天覆盖大地
天子拥有大地和大地上的一切
他发号施令，万物都遵从
唯唯诺诺的神仙不敢怠慢
认真服从他调遣，可是，人间的至尊
为什么不是神，不能成为神
不能进入仙班行列，难道只是奴隶
代理或者影子，随时派遣或召回的使者
巨大反差和讽刺，无法忍受的蔑视
天啊，你把永生之谜藏着哪里
连你辛苦的皇帝都不肯吐露吗
 
二
 
痛苦猜疑，任何一个念头，都会实施
哪怕动用人间，和神界一切力量
飘渺孤岛，汹涌海浪，那些神仙
住在哪里，他们曾是凡人
只是吃了神奇的花花草草，才轻盈而飞升
难道皇帝不能，神很痛苦，神能力有限
和皇帝相比，神只是更快乐更自由
但天子旨意，神要执行，神要建造
通往天堂的阶梯，从广袤大地
到更加广袤大海的永生之桥，神驱赶石头
成群结队，像士兵步履整齐，奔赴海洋
跃入永劫不复，鞭子和吼声，响彻空旷
石头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神啊
什么时候，永生之桥才浮出水面
4.13
 
 
风浪送来礼物
 
文字记录思想，却不能证明什么
遥不可及的，已经来过，无法想象的
已经过去，热切期望的，已经扔掉
感谢风浪，感谢深处的力量
飘渺的美好的，总在远方，诱惑而憧憬
躁动而坚定，沉默而欢呼，安静而疾驰
美丽如斯，梦想漂浮，笑声轻盈
汹涌的缓慢的，波涛滚滚，呼啸的婉转的
杨柳依依，终于到岸了，喧闹沙滩
步履悠闲，专注于欢乐，谁在乎
你丢失了昨天
4.14
 

禹王石
 
一
 
从水里挣脱出来，石头向上生长
成为高处，水被围起来，仿佛指定方向
造就良田万顷，丰收庆典
天上银河灿烂，放纵流过，一泻千里
壮观而骄傲，谁沐浴过天赐福祉
任凭恶名远扬，假装浑然不知
服从的石头，不服从的石头
石头石头，桀骜不驯，肆意妄为
谁制服它们，
 
二
 
水流动的方向，世世代代堆砌石头的方向
水前进的方向，生命追寻着生命的方向
驯服石头，驯服人，排列紧密而秩序
野兽能做到吗，王者之师
大禹胸怀九洲，石头的孩子石头的斧头
石头的弯刀石头的箭簇石头的容器
石头的锅灶石头的床第石头的殿堂
石头的装饰石头的享乐有什么不同吗
依然塑造美好生活，遥远的决定
沉着有力，今天无处可逃，石头缝隙里
追寻自由吗，只有水运载王者之师
石头的孩子，已经飞越，伫立在未来
 
三
 
永远别忘记，水失去方向
石头会绝望，水消失以后
石头会死亡，沉重的石头
堆积的石头，水从缝隙流过
爬来爬去，成就大河滔滔
水吞没石头，而石头不能
王者之师，石头的孩子，膜拜群山
跟随水的足迹进步
模仿石头的规则
坚硬粉碎，伫立生长，聚集精华
重塑世界，在路上在脚下
仿佛杂乱无章，却是水的方向
王者之师，前进，没有过去可以返回
如果路到尽头，还有桥和航船
通向未来，有可能沉没水中吗
4.19
 
 
吃汉字长大
 
一
 
吃汉字长大，如水泡面团
发酵而膨胀，方正僵直，任意挥洒出
圆滑线条，优美艺术，规则牢固而永恒
经典文献和重要宣告，稳如泰山
强壮身躯，执着灵魂，无怨无悔
一次又一次，无私奉献于胜利时刻和
人间喜剧，
 
二
 
除了汉字，还有别的食物吗
饥渴虚弱，梦想的眼神
节奏明快，引吭高歌，不止这些
训诫和渗透，引导灵魂，成就无数
奇迹和盛典，英雄过后，一片狼藉
除了汉字，还有别的遗物吗
5.16
 
 
历史空白处
 
历史空白处，既是遗忘又是遗产
足以证明先人愚蠢今天聪明智慧的
繁华旁边，偏僻小巷，潮湿幽深
他们艰难生存，我们探索发现
还是去角落挖掘，把空白处揭开
窥视下面的秘密
多么阴险轻松的乐趣
如果无人前赴后继
什么时候才锻造完成
所谓书写壮举的使命
只有驻足在历史空白处
5.17
 

 
启明
 
一
 
一切准备就绪，他来了，没有羞愧
理所应当的结果，大家都这么认为
石头的孩子，坚硬而脆弱
从儿童时代，和父亲一起，一颗种子
已经在心里，伸出根须，如今
参天大树，无法更改的执拗
暴虐而残忍，天的旨意
明明白白告诉世人，阻挡即使毁灭
离天更近的地方，华丽而庄严
欢呼和拥戴，他是王者，不是楷模
无意制造神圣高度，除了利剑和杀戮
征服和掠夺，他也按照宁静时刻
稀奇古怪的念头，唱歌跳舞纵欲
成千上万人，大排筵席，醉醺醺乱嚷嚷
男男女女，通宵达旦，直到精疲力竭
鼾声四起
 
二
 
开始，只是开始，源头，只是源头
无所谓高尚卑鄙，开始之前有什么
源头之前是什么，无所谓真实虚假
时而安静，时而疯狂
怎么成为必然规律
不是典范，不是榜样
时间的颗粒，碎片，铁环
因为语言和文字，流传而模仿
好奇而夸张，渺小而宏大，过程
无法预测，才被概括，任由评说
 
三
 
一潭死水，哪一滴是王者
蚊子飞舞，哪一只是王者
鱼群巡游万里，鸟群追寻春天，谁是王者
蚁群浩浩荡荡，蜂群嗡嗡嘤嘤
狼群啸傲山林，人群遵从天意
征战杀伐，王者，交配繁殖的王者
力量与死亡的王者，你只能来自于你
一个分子，一个紧密队列之一员
貌似伟大的庞然，一万年的成就
毕竟太短，从来没有梦想的王者
占据即是胜利，所有语言中
只有空洞的疑问，没有圆满的回答
8.9
 
神圣废墟
一
自负于思想执着的鸟笼
引吭高歌，万物皆备，假象——
触目皆是，这里永远是核心
没有选择，前进，成就无奈的真理
至今还在高声喧哗着，等待彻底石化
 
二
 
文字之前，只有生存
文字之后，为空洞寻找根基
为摇摆寻找支撑，为梦想寻找证据
在人的高处，向左向右，向前向后
上升下沉，疼痛恐惧晕眩
进入深度睡眠
 
三
 
信誓旦旦的伟人，真理和哲学
万能上帝，怜悯和慈悲
民族英雄，正义战争灭亡
一代又一代，先人和孩子们
像草追逐阳光，成就史册
照耀金光大道，通往永恒幸福
可是，一万年以来，谁曾去过那里
谁还在这里，拼命呼唤永远的迷途者
9.13
 
住在树上
 
一
 
住在树上，能早一点看到日出
远方的朝霞，羊群和狼群，有力的奔跑
而暗自庆幸，这里的幸福时光
 
二
 
仰望高处，在那里，神圣存在，环绕四方
指引生活，向前伸展，像一条蛇扭动身躯
恐怖而溃逃，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三
 
叶子落下，什么时候，正面朝上
硬币抛起，谁最渴望，正面朝上
直立行走，阴影因为阳光
怎么死去，神人回答，正面朝上
10.5
 
十字街口
 
一
 
十字街口，永远分崩离析
各自匆匆奔逃，一片空白，没有足迹
 
二
 
这世界，你已经来过，却无法离去
漂浮，或隐身角落，耐心等待
航船远逝，永恒之门，悄然洞开
10.9
 
五彩石
 
一双手，巨大无比，神才会这样
天空溃烂的地方，倾盆而下
冰雹雨雪寒冷，普遍的恐惧和迷茫
无路可走吗，逃避到高处，离危险更近
短暂的安宁，惊慌而观望残杀和死亡游戏
一双手，巨大无比，翻动群山，拨弄石头
寻找彩色碎片，几乎透明的珍宝
早就作为，财富尊严和神秘象征
被漫山遍野挖掘打磨，精工细作
供奉炫耀争夺，传递粉碎丢失
即使死亡，也不愿奉献
宁可沉睡腐烂而腥臭
被麻布一层层包裹，被木板一层层挤压
被石块一层层掩埋，在地下，在山洞深处
仿佛永远不见天日，愿灵魂安息
一双手，巨大无比
众生的安慰未来和希望，无怨无悔
不畏辛劳汗水，不惜时光躯体
还有什么不能奉献，排山倒海，重整大地
人和梦境，无法挽回，千万次付诸流水
回归尘土的子子孙孙，千万年以后
千万次重复，苏醒而惊异
一双手，巨大无比，神才会这样
面目黝黑，走街串巷，到处播撒
幸福福音，嘹亮歌喉，仿佛从天庭飘落
彩色碎片，装点地上乐园
11.9
 
三生石
 
一
 
不能补天，五色石渴望救民于水火
自信能够普渡众生，对于先行者
倍加尊崇，却忽然跌落，直入地狱
担负起庄严使命
 
二
 
高耸的石头，黑暗的镜子，包罗万象
隐藏每一个人，映照红尘，浓雾弥漫
凄厉风声，勇敢者懦弱者富有者贫穷者
高贵者卑微者，列队等候
谁能读懂石头的秘密
谁将重归光明世界
 
三
 
看看吧，活着都做了些什么
自以为谁会知道，这是秘密
永远没有证据，气宇轩昂走过尘世
弥留之际，还要带走人间浮华
此刻，石头上，清晰如画，勾起许多回忆
鬼魂们叙说争吵，引发阵阵嚎叫
 
四
 
关于来世，纯属虚妄，天堂人间和地狱
没有不同，畜生和人轮回，交相辉映
如果善与恶，上升或下沉
人世必然已经荒凉，模糊而冲动
才是本源，停滞或前进，才是规律
往昔已经远去，今生即使来世
11.9
 

 
石敢当
 
无奈绝望，必须活下去，只有石头
能够拯救你，石头坚硬，战胜一切软弱
魔鬼和污秽，阳光灿烂的日子
鞭炮齐鸣，许许多多人，欢声笑语
虔诚而膜拜，山的一部分，山所承担的
石头必然承担，先祖的家园
崇山峻岭之间，心情安稳，而这里
一马平川，沃野千里，怎么无依无靠
陷阱和沟壑，洪水横流，房屋道路根基
跨过激流的桥，切割砍砸挤压磨碎
一切能吃的食物，攻击和防御，需要石头
依赖石头，却远离石头，生命的工具
尊贵而平凡，和生存的脚步，漂流四方
后世子孙，随时看到，都会富足平安
11.12
 
 

高山墓园
 
寂静和夕阳，温暖照耀
面孔鲜花松柏，信仰沉默华丽
野草与墓碑，熟悉的拥挤
曾经火热冰冷喜悦痛苦的生活
恸哭和祈祷，消失的记忆，膜拜石头吧
所有源头隐藏着流过，全心全意上升
离天更近更自信吗，另一个世界
没有等待晨曦，呼唤，从地下传来
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