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人家
 
她老人家的话乡亲们都认真听
还要教给子孙，她是村庄的良心
只有她能听见树上的声音
夜深人静时，树上几户人家聊天争吵的声音
迎来送往的声音
耕种的声音，问候和叹息的声音
教诲，警告和愤怒的声音
她郑重说给乡亲们听
乡亲们从不怀疑，信以为真
结婚了，有喜了
生孩子了，亲戚们都来了
几十桌饭菜，叽叽喳喳
妇女和小孩热热闹闹
那颗长着三尺龙脸的大槐树
头上凤尾张扬的枝条
没有人敢轻易触碰
因为一代又一代男人和女人
都是大槐树的儿女，干亲戚
老人家也是，现在只有她还能
听见祖先的声音，那些祖先
离开地面以后，住在树上
守着村庄，一次次不愿集体逃离
 
纯粹田野
 
你到处游荡
寻找纯粹的田野
有树和庄稼的田野
有沟壑和土丘的田野
有花棉袄和锄头的田野
有狗游荡和喜鹊飞落的田野
有慢吞吞脚步和雄鸡嘹亮的田野
哪里去了
水泥柱子和钢铁丝线的网络
即使半夜里也灯火通明
逼迫微弱昏黄的灯光
躲进大山深处的贫瘠角落
青色白色红色屎黄色到处涂抹
驱赶黑色和干枯的灰色逃离村庄
动身前往西乡的热闹集市
你跟在后面，慢慢爬行
 
企鹅们站立
 
一大片企鹅聚集广场
缩在毛皮大衣里
只露出眼睛仿佛睡着
摇来晃去低声交谈
预测阴雨还是晴天
太阳是否像昨天一样升起
一群小鱼游过来献祭
接着铺垫没有完成的桥梁
水泥和石头昏迷以后
它们就要去往别处
 
狗的身材
 
狗的身材适合爬台阶
狗是站着的爬行动物
比肚皮贴着地面的低级动物
视野高远
人类制造的台阶
刚好适合这种四条腿的宠物
头朝上，尾巴朝下
两条腿升高在前面
两条腿支撑在后面
摇头摆尾
哼着歌曲爬台阶
一级一级上楼梯
它不喜欢登山运动
石头山和雪山上没有台阶
却有狼，会从它嘴边抢走美味食物
 
钢牙
 
没有医生为母狼安装钢牙
不要在医院门口和城市徘徊了
大街小巷里都是水泥，铁条和网格
母狼的爪牙不能撕裂世界
没有食物带给孩子们
和它衰老的瘦弱身体
医生不为母狼安装钢牙
他长辈他朋友他老婆
他师傅他徒弟他的教科书
都没有为母狼安装过钢牙
他默默注视母狼逃离
回到遥远的柔软丛林
 
向南横行
 
井底已经干涸
下来看看还是干涸了
没有水，没有油
没有煤，没有铁
没有元素，没有声音
一个人向上从井口爬出
顺着当初下井的足迹
另一个人从井底向南横行
那里好像有一扇门
他看到门后溪流上有桥
他决定横着走，居然成了螃蟹
居然也从井口探出头，挣脱上来
这两个人，他们在井边梧桐树下回合
开始喝茶，晨风浑浊酸涩的味道
为他们撑起桔黄色帷幕，谁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