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材加工厂厂房
面带口罩的工人们
将一圈圈钢筋
放进机器里
拉直，切割
另一伙工人将拉直切割了的钢筋
放进另一种机器里
按照不同规格将它们弯曲，变型
这些比铁还硬的硬骨头们
在工人们手上
被随意拉直，切割，弯曲
这群表情淡漠一身油腻的工人们
面对一根根与生活一样坚硬的硬骨头
一个个手不留情
似乎生活对他们这样
他们下手就该比生活更狠

鸡的幸福生活

两只母鸡挑剔地啄食
地上一堆白花花的米饭
它们每啄食一下，就用鸡爪子扒拉一下
仿佛整洁光滑的水泥地板上
长满茂盛的草丛
仿佛它们就在草丛里觅食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
看见老母鸡带领一群小鸡们
在草丛里觅食的情景
常常见老母鸡像它们这样
在草丛里扒拉几下
小鸡们便围上来低头争食
眼前的这两只母鸡，羽毛鲜亮
身边并没有一群小鸡
它们扒拉扒拉着啄几下
嘴里便发出咯咯咯的叫唤声
我入神地看着它们
忽然有些替它们担心起来
这个年头
鸡们的生活环境变了
那口乡音好像也在变

一张中国农民的脸  
 
他转过头来
让我看到一张生动有型的脸
与所有长着黑眼睛黄皮肤的脸有所不同
他的脸黑亮黑亮
上面泛着油亮的汗水
他正从货车上卸下一袋袋满满的谷子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
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
该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
他大概从没有时间思考
从十八层高楼鸟翼一样张开双臂往下跳
人会成为飞鸟还是落叶的问题
大概也从不去思考
鲜花与雪花的区别与含义
他在卸下最后一袋谷子时
一抬眼看见了我
他竟然冲我羞涩地笑了笑
鬼使神差地
我竟然也冲他羞涩地笑了笑
只是他马上又掉过头去
他大概不想让我看见
此刻他脸上生长的那些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