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订机票，初二我们回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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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在新年细碎的准备里我想起了您
如锅里油炸的馓子 那么热烈地沸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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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15年了15个春节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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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我开始忙年了 在洗衣机旋转的水花里
想起了您
您敲开冰河汲水的长者冻疮的渗着血水的手
您把瘫痪的奶奶的床单洗干净挂出去时颤抖的手
您扒开沟渠让水流进田地的劳动的手
您掏着新米洋溢着幸福的温暖的手
您为全家人织补的灵巧的手
您拿着牛角梳子精心梳理花白的秀发布满皱纹的苍老的手
您以八十岁高龄依然学习挥毫泼墨的手
您拉着胡琴有些僵硬却奋力弯曲的帕金森综合症的手
您捧着孙女稚嫩幼滑 胖嘟嘟的小手的欣喜的手
您抚摸孙儿头顶的充满力量和希望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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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一幕幕 一幕幕 那些久违的亲切泛上心头
您在收藏了半年只有年三十晚上才摆上桌子的
那盘糖果的精致、透明的玻璃纸里
八岁的娃子
对母爱的概念就是一块被咬开的糖果
看着哥哥欣喜地鼓起的嘴角  流泪
顽固地认为被哥哥抢夺了甜蜜
那时春节的一块糖仿佛是年的全部
需要用一整年去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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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如笼罩着年的鞭炮味的紫色的烟雾
忙绿的影子 弥漫在屋子里
弥漫在堆满雪的嘈杂的院子
弥漫在人来人往的小巷 邻居互相打招呼的笑声
穿过纸糊的窗棂 高高矮矮的树枝 挂满灯笼的屋檐
破旧的 干裂的 甚至只有半扇大门的门洞
在残缺的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与捏面人的 卖拨浪鼓的
四处奔走着的货郎和剃头挑子
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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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如快乐的鸟儿 如勤奋的耕牛 如蜜蜂和蚂蚁
有唱不完的歌 做不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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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定要忙年货
 一定要洒扫庭除 洗衣服 剪头发
全家人的头发大多是排队由妈妈剪
只有一个人是剃头挑子的师傅老伯剪
那就是爸爸
可真叫威风呀 剃头老伯吆喝着把挑子撂在大门口
院子里立刻淡出温暖的香胰子（香皂）的味道
挑子一边蒸腾着热气 雪白的毛巾搭在白底蓝花的搪瓷面盆上
一边是装饰着镜面的格子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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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丰富呀 小镜子 各种形状的梳子 小剪刀 
小瓶子 以及说不出名字的器物
有个秘密是我偷偷发现的
在橱子的中间 藏着一个女孩的天地
花粉 胭脂 各种头饰和唇彩
一次爸爸的颈项不小心出血了
老伯匆忙打开 取出一片白色的棉纸片
类似今天女孩的化妆棉
那时竟然有这东东 今天想来更多了一份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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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最深记忆的 当属妈妈蒸的馒头
春节是丰收的象征 是庆典 是期盼来年
五谷丰登
用什么表达一穗一穗的麦子 
收割 在场院翻晒 碾压 高高地扬弃  
小心地储藏起来 新年之前 
从粗泥烧制的翁里舀出来 再一次精挑细选 
拣出偶尔的细小的虫卵和沙粒
晒上几天 用精致的簸箕端着 去前街的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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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雪出来了 装在洗的干干净净的面粉袋子里
有时我会感觉妈妈的眼睛里似乎噙着泪
我的鼻子也有些酸
该是妈妈叠雪人的时候了
从橱柜的瓦盆里拿出收藏已久的灰黑色的面团
妈妈说这是发酵的面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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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手兰花般在青花瓷的盆里翻转着
堆成一个一个的雪山头 
我不敢触摸 软软的  像极了妈妈的乳房
我怕一按到就会溢出乳汁来
在长长的面板上摆开 
盖上崭新的白毛巾 放置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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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面啦”
我和哥哥大声地吆喝着 雀跃着
透过淡淡的面香已经闻到各色馒头和包子的醉人
“为人民服务”鲜红的几个大字在垂下的毛巾的流苏里闪着
当时是没有在意的
今天却清晰地翻腾在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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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妈妈开始用巧手变戏法
“步步高”
揉好的面团压成饼 一层一层叠起来
最上面一层做成花的形状 每一层的边也拧成花叶状
中间整整齐齐地排满了大红枣
乳白色的面皮 包裹着红红的枣 只颜色就足已秀色可餐
面皮竟然可以叠九层之多
“我们的锅子不够高，否则可以叠到21层，
3x7=21
妈妈没有读过太多书 却是数学高手
她说3和9都是无尽数 什么是无尽数
 妈妈说就是没有穷尽 一直高 步步高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对妈妈的崇拜胜过阿基米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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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捏的十二属相馒头 
永远是我们全家和邻居伙伴的最爱
每一个小动物类似婴儿的拳头
用豆子 花生 特别是绿豆和小红豆
做成眼睛 鼻子 嘴巴 更有趣的是用纳鞋底的锥子
剪刀 筷子和勺子 刻刻画画 栩栩如生
猴子 老虎 兔子小胖猪 牛羊成群
等不到年三十的晚上 就被抢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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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妈妈也有小私心 每一次总是先选出最好的
没有互相粘连的 收在单独的笸箩里 放置柜子顶部
小孩子拿不到的地方
初二
这是妈妈的喜日 --回娘家
也是我和哥哥最欢喜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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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姥姥家！
妈妈穿上新衣 
我和哥哥特别系上妈妈编织的毛线围脖
爸爸擦亮自行车 我坐在车的前梁 哥哥在后座
妈妈走在爸爸的身边 前后挂满了年货
当然还有十二属相小馍馍 
出发了 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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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一望无际的白 如果前一夜下了雪
刺得我眯缝着眼 天并不太冷 雪也没有化
脚和车轮压在雪上咔嚓咔嚓地响
有时候我会和哥哥央求爸爸放我们下来
使劲踩着脚步 听踏雪的声音 在雪地上追逐
妈妈最担心的是我们的新棉鞋
那是她工作了一天之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缝制的
“小心呀 弄脏了鞋子姥姥就不喜欢了 就不给红包了！”
妈妈总是这样吓唬我们
听话的我 会先跑回车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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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一边把雪攥成球  到处乱抛 一边大声地唱歌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有一次 他从路边捡到一只长长的烟花筒冲着我挥过来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被妈妈一把抓过来 先下了他的枪
乖乖抱地到座位上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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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 我的眼泪涌出来
无法再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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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姥姥 姥爷和小姨小姨夫
站在村口 来来往往拜年的人群里使劲地向我们招手
这时我常常不敢看妈妈 她的表情怪怪的
我看不出她到底是哭还是想笑
晶莹的珍珠滚动着 可我又真实地感到她的兴奋
妈妈先是走上一步想抱起我 忽然停住
按在爸爸推着车子的手上 有些使力的手稍稍地变形 
爸爸的车子一晃  一把搂住妈妈
“姥姥过来了 你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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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并不是妈妈先跑上去
姥姥缠过的三寸金莲 踩着精致的绣花鞋
银白色的头发盘在脑后
我那美丽的姥姥呀 手伸过来了
“哎呀 我的小巍回来了”
摇摇晃晃如一颗盛开的花树 
妈妈终于抱起我
“一年了，妈妈，一年了，小巍回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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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
为什么姥姥和妈妈都是叫着我的名字？
为什么？

我急急地拿起电话 拨打女儿的手机
“马上订机票，初二，我们回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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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余
2016年1月25日12.50pm（2016--00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