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沟桥

狮子做的头，顽石做的肉身
横跨，扎下马步
把时间卡在1937年7月7日
像一位腰配钢枪的勇士
鬼子的计谋,被破译在宛平城门之外

夜色里，有汹涌的暗潮
无数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在此刻点亮
喷出火
卢沟桥的青筋凸暴起来
牵一而动其全身

血液，从胯下淌过
它在废墟里站立的姿势始终如一
身体，陷进泥土
连着中国人民的筋骨
时刻准备着
奋力射出的子弹，从狼的头颅里
滚出


火 把

蜷缩，温度就回到零点
或零点以下

一把东洋刀
在节骨上挑破薄如蝉翼的外衣
它们，企图从我肌肤里
剥出骨血

你站起来的时候是七月
是镰刀，是星，是火
是燃烧着的图腾
黑夜里的伤口被火光一针一线的缝合
吞噬着
针尖上滴落的灰烬
一粒粒地，颤微微的疼 


长城祭

夕阳用血在你身体上涂抹江山
指缝间的碎片夹着烟火
一滴滴扎进土里，石头舔舐伤口
骨头陷进去与吐出来
都身不由己

烽火依旧招摇
战鼓的喊声刺破深山、疾风、流云
它们相互厮杀，凌绞，斩断黑暗
有声音卡在咽喉戛然而止
头颅与半截束发冲天质问
山海关与垒起来的白骨平起平坐
一些人站立，一些人倒下
又重生

这让我
必须以虔诚的方式颂仰，祭奠
必须斟满一壶浊酒，爬行十里叩拜
甚至割破天河，引来一场血腥的雨
那些墙垛里凝固的，就要风化的血液
和倒立行走的灵魂
在历史的泪眼里长出根，开成花
像哒哒的马蹄，踏过千山
一路南下


城楼烟火

从时空的隧道穿过去
拨开迷雾
有青石爆裂的声音传来

那条龙死死的盘紧峰峦，伸出的爪子
入地三尺
夕阳在它眼里泣着血
檐角垂钓下来，钩住离人泪
钩住左肩上第一百七十八处伤口
更钩住，撕裂的魂魄

烟火还在蔓延，扶摇
或许，它需要几场雨，甚至更多的血腥
才可褪尽残迹
露出的部分，是赤裸裸的沧桑
我必须交付肉身与灵魂
在天地间，在城墙之下
隆起一座睁着眼，沉睡千年的祠


老 街

它鞠腰，驼背，步伐懒散
与马鞍山滚落下来的鸟鸣
一下就撞个满怀

它不谈黄昏，肩挑自己的暮色
笑一笑，或摇一摇
都有尘土从身体里滑落
带着烟火的腥味

门环深锁，青石板残缺
越拉越长的巷子罗列着亡灵的手迹与风声
故事落幕，或风起云涌
皆物是人非
所有燃烧过的江山，五星魂
都被老街深深地坚守着
褪去龙壳，十几亿人民的血啊
落地生根